寥落的酒吧
   已走散了吃喝的人群
   空旷的餐室里
   只几只虚无的灯
   打着盹

   
   定定的，你望着
   凄迷的眼里
   那样孤清
   嗫嚅的嘴唇
   颤动着离恨
   
   ----冷漠的旅舍
   总是安排仓皇的表情
   我没有在意，只叮呤
   这是一条孤独的旅程
   千万多加小心
   
   递过去的酒
   忍泪碰杯之后
   你一饮而尽
   藏不住的愁苦
   似乎要吞尽你我的苦命
   ----这天底下
   为什么良心和忠诚
   总是会遭受残暴蹂躏
   
   你跌下的酒盏
   击打着桌面
   击打在我的疼
   兄弟，别太难为自己
   望着你
   自己却失去了镇定
   
   眼前雨雾茫茫
   没有尽头
   身后寒光渺渺
   何处是归地
   你落下几滴浊浊的泪
   说，这个世界永远也容不下我们
   闷闷的喉咙震出雷声
   脸色如此平静
   
   背起空空的行囊
   你问我
   我们如此坚定
   梦，它在哪里
   耸耸肩
   努力地一笑
   那样惊心
   并不想等待我的回音
   
   你走了
   象典故的开头
   又象典故在结束
   没有转身
   模糊在我红肿的眼睛
   
   从此
   苍凉的天宇下
   映着你孤惶的身影
   从此
   寥落的酒吧间
   留下我寒气袭身
   1994年4月于天门老家
   
   这首诗是为一位陌生的朋友达旦所写。
   1994年，我刚出狱不久，呆在老家，心情可想而知。这时一个与我同龄的年轻人从友人那里得知了我的消息，不远万里从蒙古来老家找我，约我从喜马拉雅山偷渡来美。当时我已与我的前妻美国公民玛玲结婚，正在办理赴美手续，虽然心里并无把握办成，但却忍心以可耻的谎言婉拒了他。现在想起心中无尽羞愧。这是我在旅馆送别他的镜头。
   
   这件事深深触动了我：六四之后，一些正直的热血青年，他们为了为自己的理想找到归属，处境是何等的艰难无助。他们的灵魂就象漆黑的夜里游离在荒郊野地的幽灵一样，只要有一丝希望的亮光，一丝微弱的可能，他们便不顾一切，甚至置生死于度外，也要向着它迈进。而他们的遭遇往往那样悲壮，那一丝希望的亮光，一丝微弱的可能，如我，并不能照亮他们的梦。
   
   为了不破灭他心中的梦，也为了保持自己内心残存的一点虚弱的虚荣，整个过程我不敢告诉他我就是他要找的那人，谎称自己只是蒋品超的弟弟。蒋品超现正在外地，一时还不能回来。
   
   在那样孤独的境况中寻来这样一位友人，当时我真正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阵难舍，那是一种面对了知音，面对了同志，知道自己应该给予他，也渴望自己能够给予他，而又明白自己无法给予他，而他则以为我一定能够给予他心灵上的那份期盼的那一种难舍。这种感受是我不经历此事不会体会到的。它让我羞愧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