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子　
   ----悼六月四日死难同胞并感怀
   
   〖抄录者后记：原诗竖版。忽闻你们征集六四诗作，准备出版《六四诗集》，欣喜之余，忽然想起了17年前，“六•四”之后，录下的一首诗。我家住在钢铁学院（北京科技大学）附近，“六•四”刚过，很多人都在抄学生们写的诗。这首六四子，是我认为写得最好，也是我唯一保存下来的诗，作者应该是一位大学生。另外，在钢院还贴出了许多照片，记得最触目的一张，朝见地上有许多尸体和残肢断臂，目不忍睹。可惜我现在身在国内，不能自由地谈论这些。这些事过去很长时间，当年抄诗的纸也破旧了，人们已很少提起，连我自己也逐渐忘记了。可每当读起这首诗，当时的事又历历在目。为了不让自己忘记，不让大家忘记，也别忘了那位“应去”。我把这首诗寄给你们，希望能让大家看到，希望王丹能看到。〗
   

   应去
   
   问鲲鹏虽大，毛羽稀稀，秃翅能飞多久。
   饮食独夫更欲食，群疯绿狗。
   枪下亡，孕与妪，男与女，老与少，童与叟。
   寸铁全无，惨呼撕肺，亦难感化禽兽。
   十里长安百姓血，日还怕见，悲雨萧萧漏。
   唤一声，同辈英灵，切莫匆匆走。
   饯君行，封坛老酒，今已无需再用斗。
   头顶举过抛下碎，唯愿暂掩愤恨口。
   如何慰，泉台旧部，低首将石扣。
   旌旗遍展中华，阴阳同携手。
   想秦皇暴政，逊台朝，前辙坑儒后。
   陈吴起，阿房百里终灰朽。
   
   管是何人，管是何派，与民为敌自损寿。
   焉再学，梁山好汉，死临方悔招安诱。
   休靠曹贼，休怜司马，同是一锅肉。
   数古来，多少成败者，先被诬为寇。
   破厦着柒依旧枯，巨龙缺水自然瘦。
   柴斧百万定江山，非是谁家囿。
   历史敢回几十年，百万柴斧更有。
   枪是何物，人皆有心，血染飞洪吼。
   笔难再续，哀痛羞言，泪流襟和袖。
   臂上青纱已印我，念怀诗千首。
   举剑集师唱楚歌，吓得项王抖。
   煤山待到悬尸日，决不忘，告君碑前酒。
   
   一九八九六月五日
   （六日记于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