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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青田人都记得章乃器!(附:《章乃器七十自述》)
“章乃器(1897-1977),浙江青田人,救国会“七君子”之一,中国近代史上一位特立独行的爱国民主先驱。”——录自“章乃器纪念馆”。
浙江青田华侨遍布世界,无论老少,都知道故乡名人:当今的陈慕华(前中共政治局委员、外贸部长)和明朝的刘伯温,却绝少人知道章乃器。
我在刘伯温的诞生地教过书,当时刘伯温的祠堂是生产大队的碾米房。我问新分配来的杭州大学毕业的工农兵学员,章乃器何许人也,他莫名其妙。 我在海外,几乎每天接触青田人。凡有机会、时间,我就会问他们知道不知道青田的章乃器,其中有老人、中青年、孩子、大学生、高中生、初中生、教师、侨领……至今十年余,没有一个人说自己知道章乃器。我想跟他们聊聊章乃器,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听。
历史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割断、被改变,我当然感到很悲哀、很无奈。
今天我收到大陆一位朋友辗转发来的章乃器《七十自述》一文。友人附了这么一段文字:“这是一份写于文革初期的历史文献,主要讲的竟是气功。以气功修炼对付文革中的酷刑折磨,也算是超脱、大度的极致了。不过章先生的自述看不出一点自嘲或嘲人的意思,也许唯其如此,才能保留下来,让后人知道那个年代是多么的残忍。让人感叹的是,这么了不起的人,在中国都被压制、被掐灭了。我查了一下资料,章先生是1977年去世,享年80。近70的高龄还要受酷刑摧残,足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走过的路真是需要好好总结,中国人的民族性真是需要好好反思好好重建的。”
我拜读《七十自述》之后,就到网上去查“章乃器”,竟意外地发现有“章乃器纪念馆” (http://cn.netor.com/m/box200008/m2780.asp?BoardID=2780。)
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章乃器是历史,是青田这小小的县城应该大大地书写的一段历史。一个遗忘故乡先贤的群体是没有出息的,一个篡改历史的民族是会被历史惩罚的。
因此,我把章乃器的《七十自述》和“章乃器纪念馆”推荐给大家尤其是浙江青田人,请青田人在劳作赚钱之余,了解你们的老乡——特立独行的爱国民主先驱章乃器,记得曾为你们现在的自由、幸福生活呐喊、努力并付出了生命代价的祖辈章乃器!
04、1、30
七 十 自 述
章乃器
转眼就满七十岁了。这是变化万千的七十年,是绚丽多采的七十年,也是苦难深重的七十年。以我来说,就记忆所及,面临死亡,何止数十百次。死生大事,面临死亡,想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如何能出死入生?这中间,有的是糊里糊涂过来的,有的是渺不足道的,但也有的是甚足记述的。写下来,小则足以惕励自己,大之还可以儆戒后人。
我是一个先天不足、后天又复失调的人。九岁以前,只能吃糜粥,十岁以后,才会吃干饭,十一岁害了一场大病,卧床达半年。乡下庸医,时而说是内伤发作,时而说是伤寒。究竟是什么病?永远成为疑案。十四岁,有一次在餐桌上晕过去了。叶叔圭老伯在座,诊脉说是虚症。十五岁值辛亥革命,承大哥函召,去南京当了一年兵。虽然文已经投笔,武未能杀贼,退伍后四顾茫然,但体格却得到了锻炼,为以后五年问在浙江甲种商业学校刻苦用功打下基础。可是,用功读书而不从事运动劳动,又使身体逐渐坏下去了;特别是一年两次的考试,危害健康更大,我亲眼看见有一位很用功的同学,就是因为考试积劳成疾而死的。所以,我虽然是稳拿第一的考试能手,却一贯反对考试。
一九一八年二十一岁,我在“甲商”毕业了;由校长周季伦先生介绍,当了浙江银行的练习生,起初在杭州,后又调到上海。孤僻的个性和傲慢的态度,使得我和职业生活格格不入,苦闷牢骚又使得我沾上了饮酒赋诗的名士气。这就招致了胃溃疡重症,不久还并发了肺结核。在当时,这两种疾病都是没有特效药的,尤其是后者,得了它等于宣判死刑延期执行。在中西医诊治都不见效的情况下,我向书本找办法,终于读到了《因是子静坐法》。我依法练习静坐,同时改革吃饭习惯——细嚼缓咽,少吃多餐,饭前后休息等。不到半年,我竟战胜了两种死症,恢复健康。这时我已经离开上海,在北京通州农工银行工作。 失业使我离开北方,重新回到上海的浙江银行。健康的恢复使得我除了努力工作之外,还刻苦自修业务上需要的知识。对自己过高的要求又伤害了我的健康。一九二七年三十岁,我害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病。有一天,竟在办公室内昏厥了!
这时候的居住条件差,我不能很好地静坐(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当时气功修养的水平低),于是,我就改练内功拳(形意拳、太极拳、八卦拳)。在短短的三个月中,我又自疗好这一场重病。回想在病势严重的时候,悲观达到了极度,觉得自己很难活到四十岁。真想不到我竟能活到今天的七十岁! 练习了内功拳,使我体会到,内功拳和静坐的姿式是相同的——都是一个“松”字‘能放就能松,所以,道佛二家都主张一切放下。我联系到科学,认为这是对重力(地心引力)的适应问题。于是,我写了一本《内功拳的科学的基础》(后改为《科学的内功拳》),自信是做了一点破除迷信,揭发真理的工作的。 在那时,静坐有着浓厚的迷信色彩。练静坐叫作“修道”,先得求名师,而老师是不公开的,必须虔诚地去寻访,而且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得了老师,须虔诚参拜,还要对神发誓:非得其人不传,夫妇、兄弟、父子之间都不能相授受,否则要道五雷劈身之损。掌握了科学知识的人们自然不能不向迷信开火。蒋维乔先生便是有志于用科学说明静坐,同时破除迷信的一个代表人物。他所著的《因是子静坐法》曾经是通行一时的。他是受到日本的一些学者的影响的。
内功拳也有一些迷信色彩,但不如静坐之甚;论述内功拳的书当时很少,更淡不到什么科学的阐明。我当时看到的,只有一本孙禄堂著的,书名记不起了。
蒋维乔先生对静坐是用了苦功的;静坐对他也起了很大的功效。他在练习静坐以前身体是极度衰弱的,练习以后健康情况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健存到解放以后,八十多岁才去世。他的《因是子静坐法》虽然对我起过很大的作用,但我们这批受过“五四运动”洗礼的人,是习惯于离经背道,批判前辈先生的。我在《科学的内功拳》中就批评了他——认为他所说的脊梁骨可以营呼吸的理论是反科学的。其实,他的理论可以批评的地方还远不止此。破除迷信的人传布新的迷信,是往往而然的。
我用人同重力(地心引力)的关系来说明静坐和内功拳的基本姿式,直到现在仍然是一种创见,因此,《科学的内功拳》一书,曾得到广泛的好评,对我更起到了破除自卑感、奠定自信力的巨大作用。在旧时代,一个中学毕业当过练习生的人,是不能不有浓厚的自卑感的。健康的自力获得;尤其是学业的初步成就,很有效地消除了自卑感。静坐和内功拳两种功夫的融会贯通,不但在思想认识上大进一步,在练习上也易于因地制宜,坚持不懈。所有这一切都对我的一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以后对于政治——国家大事和世界大事——的参与,由写文章呐喊到直接行动,从同情革命到积极参加救国会运动,都是由此而来的。
健康的体格加上政治的责任感,产生了超出于想象的充沛的精力。当时正在“四·一二”事变过去不久,各地白色恐饰仍在残酷进行。我激于义愤,独力创办《新评论》半月刊,从写稿、编辑、校对到发行,主要地由我一人负担;每期几万字的稿子,大部分是我自己写的。而白天,还要照常在银行里做八、九小时的工作。尽管刊物水平不高,立论是那么天真而幼稚,但勇气和毅力是得到一般的好评的。刊物支持了将近一年,直到被禁止发行。
一九三三年开始参加了救国会运动的发起,直到一九三六年被捕,这几年间的工作也是十分繁重的,救国会的文件几十万言,十分之九是我执笔的(据闻生活书店曾编印《救亡文献》一厚册,惜我未见到)。所有的重大活动,如筹措经费直到群众上街头的部署,都需要我参加,工作通宵达旦是常有的。 这就招来了国民党的迫害。一九三六年五、六月,市长吴铁城以邀请吃饭为名,把我们扣留起来,并指使秘书长李大超故示惊惶,以哭泣对我们进行威胁。吴竟然指责我们想当民族英雄,我们觉得可笑:敌人已经强占了近半个祖国,他还不许人民做民族英雄,这真可说是典型的卖国贼腔调!由于我们义正辞严不为所屈,他终于只好释放我们。但接着,他又通过银行,对我进行迫害。
有一天,浙江银行总经理李馥荪找我谈话,陈朵如老师也在场。他说,吴铁城给他警告,银行里不应容留章某,否则对银行不利。他又说,他已经为我慎重考虑,我最好是去英国留学,银行可以供给我在英国的费用,这里的薪水照旧发给我安家,我如能在英国学习三五年,回国后不但银行需要,国家也很需要。他要我回去好好地和救国会朋友们商量,取得他们的谅解。我听了,不假思索,就回答他:我愿意辞职以免银行受累,我没有必要和别人商量;救国会是一件关系国家民族存亡的大事业,我不能离开它。这样,我就不仅放弃了这个一般人视为极难得的“镀金”机会,而且亲手砸碎了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金饭碗”。许多人知道了这件事,都驾我是大傻瓜,但也有不少人是同情赞许的——柳亚子先生便是极度同情的。他赠我的诗热情洋溢,主要的原因就在此。诗附后。
国民党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认为只要我出国,救国会便可以瓦解。谁知“妙计”竟落了空。而我在离开银行以后,无所牵挂,活动反而更加积极。这使得他们十分恼火。更严重的是,他们同中共的斗争着着碰壁,内部矛盾也越来越尖锐,狗急跳墙,便于十一月间对我们进行逮捕。这一事件的经过,已详见邹韬奋兄所写的《经历》和沙千里兄所写的《七人之狱》。我这里只想补充一点:
我们入狱不久就发生了双十二西安事变,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的通电,重点提出了释放我等的要求。于是陈果夫就在国民党高级会议中提出枪毙我们的主张。冯玉祥将军很机智地用几句话挽回了这个危局。他说:“我们的人被扣在西安的不止七个,而且中间有蒋委员长。这时千万不能动杀机!动了杀机我们的危险太大。”于是陈果夫就只好沉默下去了。陈果夫是当时江苏的省主席,苏州正在他的统治下,看守所内忽然增加了宪兵,给予我们以警告。但我们早已计议到可能的杀身之锅,我们准备高呼爱国口号,从容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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