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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回眸(69)－专访郭国汀之一
世纪回眸(69)－专访郭国汀之一
【大纪元9月23日讯】(希望之声报导) 联结收听
明居正：各位朋友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中原大地-世纪回眸》的现场，我是节目主持人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明居正。我们今天请到的是郭国汀郭律师，郭律师您好！
郭国汀：您好！
明居正：郭律师，各位从大陆背景出身的朋友很多人知道他，他曾经是律师界风云一时的人物。我现在很简单的介绍一下他的背景，各位就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郭律师是50年代末出生的人，后来工作之后，表现赫赫，曾经入选过中国社会科学家大辞典、中国专家人名辞典、世界名人录、中华英才大典等；然后 2001–02年他被评选为亚太地区的中国最佳海事律师。除了这些身分之外，他有几个比较具体的职称：一个是中国国际经贸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另外一个是海事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那么这两个是什么性质的团体？
郭国汀：这两个是中国国家级的仲裁机构，就是两个最高级别的。
明居正：最高级别的，那同时您还是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的兼职教授。除了这些头衔之外，当然郭律师非常客气，他说这些头衔是身外虚名，不算什么。他本身著作等身，有十部专著和译著，很多是关于海事法以及涉外的经贸法案。
除了这些之外，我这个外行人特别注意到三份著作∶第一份是《郭国汀辩护词和代理词自选》，七十七万字，那是非常非常大的一本书了；再来就是《我的二十年律师生涯》，是一本回顾性的著作；还有一份著作是《挥剑万里行－我的四十自述》，这本还没出版？
郭国汀：对。
明居正：您对前面这些您的出版，您可不可以用几句话概括一下？
郭国汀：前面的出版物，实际上是我为自己打基础，大概就是想成“名”、成“家”；就是给自己定位为一个学者型的专业律师。
明居正：不过您的出身的确是这个样子，您算是非常科班的、循规蹈矩的出身，对不对？
郭国汀：对。
明居正：一步步这样走上来，然后成为专职、专业律师，专攻海商法、海事法，然后专攻涉外的经贸对不对？那您年轻的时候有过些什么想法，我知道您年轻时有过很多志向，不断的在变动，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郭国汀：这个志向嘛，我这个人经常立志，所以说最终是一事无成。
明居正：那不能说一事无成，您说说您的志向嘛，曾立过些什么志？
郭国汀：应该说我最早立志是在大学，一进大学我的志向就是将来当教授。然后大概在大三的时候我的志向，那时非常狂，就是想出版…我的一生，我说我要出版一百本书，那个时候突然之间冒出这种志向来。当然后来实践证明，这个在大陆基本上行不通。
明居正：而且是很危险。
郭国汀：倒不是危险，是大陆的出版体制没有出版自由。我认为如果有出版自由，倒是我这个志向有可能会实现；但是在现行的体制下是不可能的，所以后来还是放弃了。
明居正：那您年轻这样走过来的时候，后来影响您成为人权律师是有特别的事情吗？还是说您一步步走到这里？
郭国汀：应该说影响我后来变成人权律师，是有很长的渊源的，它不是突然之间好像…
明居正：那个部分等会儿我再来问您，您最早不是说想成为教授吗？您怎么从教授转成律师的呢？
郭国汀：我们当初大学毕业是分配，国家包分配，实际上我开始一直是想当老师，但是毕业分配却把我分到法院，福建省高级法院当法官。
明居正：您自己本身是福建人吗？
郭国汀：对，结果我还没报到，就被别人挤掉了，变成到人事局，人事局又把我分配到司法厅，结果变成了律师，所以我当律师应该说是阴错阳差。
明居正：那今天回头看，如果您当时走的是教授的话，您人生会不会很不一样？
郭国汀：我认为应该会很不一样，我在学术界应该会取得很大的成绩。后来因为是专职律师，所以我是业余的，出那些书完全是业余时间搞的。
明居正：不过老天爷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您不知道的啦。
郭国汀：呵呵…，我也不知道。
明居正：您在离开大陆以前，您担任律师一共好长时间呢？
郭国汀：前后21年！
明居正：21年。那您自己怎么看，在中国大陆的体制下，律师这个职业这行当，您怎么看？
郭国汀：应该说初期我当律师，一开始当律师，从个性角度来讲，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律师。
明居正：为什么呢？
郭国汀：因为我是一个比较内内向，不善于交际。屁股很坐得住，一天到晚就想读书，属于这么一个性格。所以这样的话，社交面不广。
明居正：我看您写东西词锋犀利呀！
郭国汀：那倒不见得，呵呵…。
明居正：不过很多地方我印象很深刻，您常常一针见血，然后您的话说得非常直接。
郭国汀：应该说…我读过很多书吧，读书读多了以后，写东西可能语言方面自然会比较精练，会比较简洁，不会绕很多弯子，就是直接了当。
明居正：那再回到律师那个职业，您觉得在中共体制下，律师这一行好干不好干？
郭国汀：我觉得您这个问题问得是让我一言难尽。
明居正：怎么说？
郭国汀：您看我当了21年律师，最终我离开律师的时侯是在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得心应手了，应该说我自己认为我是个很称职的律师的时候。
明居正：而且是相当成熟的时候。
郭国汀：对。但是实际上是在我当律师当了十年以后，我才意识到我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律师。在头十年，我觉得我是不适合当律师的人。
明居正：挣扎了十年？
郭国汀：挣扎了十年，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律师。等到最后又变成这种结局，所以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明居正：是，这个结局当然是很难预料啦。因为我们看您过去的生活，您刚也说过，您前面是一个非常专业，甚至是非常专精的律师。您专攻涉外的经济案件，然后又专攻海事方面的问题，还花了很大的功夫下去…您看刚才讲了，出版的著作里面很大部分跟这个相关。
但是03年一月，您突然一转转成人权律师，有没有特别的事件或特别的原因给您这么强的一个动机？
郭国汀：这个就是您刚才问我在中国当律师的…好不好当，跟这个有关。因为当律师当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也思考了很多问题。我就在想：当律师如果说按照原来的路子走下去，我要在律师界要…比如说发财吧，那我就必须跟有关的权力部门或者有关的势力低头，或者换句话说，所谓的“同流合污”。
而我的性格是从来不这么干，使我认为这个体制，这种政治体制和司法体制、律师制度也好，法律制度不改革，那么中国的律师是没有人格，或者说没有尊严。就是说最终可能会物质生活很好，但是精神上的生活、心灵上的生活会非常的贫乏，而且不但贫乏、甚至很贱。
明居正：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个很大的问题。您在这21年律师生涯当中，当然办过无数的案子，后来03年之后您就转成人权律师，您又觉得“百感交集”。在您所经办过的人权案子当中，您觉得印象比较深刻的有那些案子呢？
郭国汀：印象比较深刻有几个，第一个就是郑恩宠案、其次是师涛案、还有清水君案、杨天水、张林、瞿延来、陈光辉，这几个案子比较典型。
明居正：我先请教一下郑恩宠这个案子，后来也变成几乎是举世在关注的一个焦点。您可不可以简单跟我们朋友勾勒一下，郑恩宠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
郭国汀：他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郑恩宠是上海一个专门打拆迁官司的，就是打行政诉讼、行政复议的官司，这么一个专业的律师，所谓“行政诉讼”就是告政府的，民告官的。
他本人在上海十年大动迁过程中，前后代理大概有500多起这种行政诉讼案件，最后导致他的律师执业证被停，不给注册的原因是他告上海市司法局乱收费，还告一个副局长给自己批律师资格。
而导致他被捕、被判刑的起因是他帮助拆迁户，就是上海 “东八块”的居民，把周正毅告上法庭。周正毅这个案件实际上是牵涉到巨大的土地交易利益，根据测算至少超过 40亿，也就是说这40亿表面上是周正毅个人拿了，实际上不可能。里面牵涉到官商巨大交易，所以郑恩宠的案件最后当局不择手段，非把他干掉不可，就属于这么一个案件。
明居正：简单的说就是，上海为了要改建，所以要拆迁，拆迁当中牵涉补偿费的问题，然后拆迁户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拿到这笔钱，他们想要去告，所以就请了郑恩宠律师。其实事情是非常单纯，这个事情听您这样一讲，它应是黑白分明的问题。这么一个黑白分明的问题，为什么搞到郑恩宠最后身陷囹圄要去坐牢，要坐牢三年呢？
郭国汀：是这样的，郑恩宠律师，我刚才已经提到他已经代理500多起行政诉讼案件，这样他必然得罪一大批官员，所以在上海有一个说法：“郑恩宠，十个区长九个反对你”。有这么一说，表明郑恩宠在当局的眼中，已经是个“眼中钉，肉中刺”。之所以最后会导致这个结局，实际上是当局公安部门早就在监控他的电话，和他一切对外通讯的手段。
03年的6月5日，他在他家接受记者采访，在录制有关周正毅案的一切证据，主要是凤凰电视台，次日即被拘捕。从前因后果来看至为明显，但抓他的理由，变成了非法为境外提供国家秘密。
所谓国家秘密是两篇文章，一篇是他自己写的，另一篇是一个记者写的。指控他的是这两篇文章，但最后定罪的是记者写的那篇文章，也就是标明新闻监督的这篇强制拆迁文章。这篇文章最后是登载在《内参选编》上，两级法院都以这文章是《内参选编》登载的，所以它是整体和部份的关系，因此属国家秘密。
我们从律师这个角度来看，这完全不能成立，它的内容是一个很普通的社会新闻。这个案件的意义，我认为实际上它证明中国社会或中国司法审判体制功能的失效，它已经没有这个功能，它完全变成一个统治者，或者当局打压不服或者反抗、异见力量的工具。
明居正：您当时怎么会决定站起来帮他去辩护呢？
郭国汀：当时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我了解郑恩宠，我认为他不可能犯罪，第一。第二、我认为他是个律师而且是个这么正直的律师，如果他受难没有律师站出来为他辩护，那是非常可悲的事情。所以当时我是属于那种“打抱不平”吧！我认为为他辩护就是为我们全体中国律师辩护。
明居正：的确也是这样子。当然我们晓得他后来牵涉到.已经不是单纯的刑事或什么案子，已经牵涉到治政的问题，所以有点像思想犯或是政治犯了，像这种案子过去在中国大陆是很难打的，所以您采取很独特的打的方式。
郭国汀：当时我主要是这样想，即然前面有那么多政治犯、敏感案件没有一个胜诉的。所以一开始我就把这个案件的全过程、全部放在互联网上公布，这样的话引起海内外非常强烈的反响。
明居正：是的。
郭国汀：所以一直关注啊、支持的声音是一片倒，绝大部份是支持郑恩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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