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绝密谋杀<十八>/安均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中午开饭时,老魏拿着一个馒头从铁窗口递进来,他说:“吃点吧,老安。”我接过馒头,他又递进一碗萝卜菜。真香!我三口两口就把馍菜吃进腹中,我把碗递了出去,只见他兴高采烈地复命去了。菜吃的太多,感觉有点口渴,我打开水龙头灌了满肚凉水,便开始在小号内跑步,我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头上冒着热气。停下来坐在木板床上休息时,我感觉有点困倦,便斜靠在墙上打个盹,谁知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收尽它照在小号墙壁上的光线,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我竟睡了两个多小时。清水顺着鼻子流出,接着打了两个喷嚏,为了防止感冒,我不得不再次快步跑起来。这时我听见头顶上有一只喜鹊飞过,它急切地在小号上空叫了几声。两天来没有听见喜鹊的叫声,也没有喜鹊从我头顶飞过,现在它急切地叫着飞过我的头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我边跑边想。天黑了,小号的灯也被点亮了,我坐在床上休息,铁窗口打开了,老魏递过一个馒头一碗汤,汤里盛着萝卜菜,老魏说:“赶快趁热吃。”便关上铁窗走了。我把馍、菜放在床板上,心想:难道这里面有毒药?但是我现在肚子很饿。正在犹豫之中,我听见值班干警走到大墙与禁闭号之间,他向东边的值班犯人和武警小声喊道:“你们回避一下!”这一声:“回避”对我来说,尤如晴天霹雳!他们害怕我吃了带毒药的馍菜后,会大声叫喊,怕人们听见我的呼救声,先把周围的人赶走。否则为什么在我快要吃饭时,让人回避呢?我突然想起刚才喜鹊飞过我头顶时发出几声急切的鸣叫,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密!于是我拿起馒头背对着摄像镜头,假装吃着馒头,我把馍咬成小块吐进便池。然后又端起汤菜,背对着镜头把它倒进便池。我想:毒药是倒掉了,可碗上必定沾有毒药,我把碗放在地上,然后打开水龙头冲洗,又把冲洗的水倒入池中,把池中的馍菜冲得一干二净。我站在小号的中间,对着摄像镜头微笑着,慢慢地在屋里散步。我想:他们真是一群头戴国徽的妖魔鬼怪。真是禽兽不如!
冬天的夜晚,天气很冷。小号里就象一个冰窖。虽然我的肚子上裹着一个棉垫,后背的肌肤却冻得发麻,我的两条腿也抖动起来,越抖越烈。肚子里空空的几乎感觉不到它的蠕动。我必须填饱肚子,让它重新振作起来。我打开水龙头,把嘴凑了过去,让肚子填了个饱。水太凉,我的肚子一阵奇痛,肠子就象翻转拧着一般,可能是肠子在抽筋,我立刻弯下腰,希望肠子能回复原位。过了一会儿,好象肚子麻木了,肠子也不痛了,我赶紧直起身子,在屋里快跑。饥饿和寒冷逼迫着我不停地跑着,我心想:无论如何我不能倒下,直到耗干我全身的能量!在不停地跑动中,我的身上渐渐恢复了热量。九点钟后,老魏打开了号门,把被褥抱了进来,他煞有介事地走到便池旁探头向下细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早已被我冲洗干净。他灰溜溜地走出小号,把铁门向外反锁上。此刻我顾不上思考,铺好我的被子,垫上枕头,翻身上床,用牙和戴铐的双手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倾刻之间我便进入了梦乡。这天晚上,我两次起床便溺,尿色深黄。当我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我躺在床上,平静地回想昨天晚饭时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些人真的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如果他们不是魔鬼,为何要千方百计地残害别人的性命?难道残害生灵是他们的职业道德,是他们的光荣任务?他们由此而感到自豪,光荣和喜愉?感谢上帝的恩泽和庇佑,使我得以从魔鬼的利爪中再次逃脱。
守大墙的换岗的队伍又从我的墙外走过,我必须振作起精神,鼓足勇气面对今天的灾难、饥饿和寒冷。我翻身下床,把棉垫塞进衬衣内,并且不停地快步走动,以此来抵御寒冷的侵袭,每次走得全身发热我就坐下来稍事休息,再用冷水填饱肚子,然后再快跑半个小时。我正坐在床上休息,忽然铁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老魏,也不是干警而是水工杜文亮,他手里拿着管钳,一声不吭地走到水龙头旁,卸下水龙头,把上面装上一个堵水的堵头。然后走出小号,反锁上门。我呆楞地看着他完成断水的动作。心想:他们把支撑我生命的最后一根生命线也掐断了。他们除了不给衣穿、不给药吃,现在连水源也掐断了。看来他们是想逼我找他们要水喝,要饭吃,然后达到毒死我的目的。我想:饭我可以几天不吃,但每天不能缺水呀!否则脱水也会致死人命。况且,我每天必须保持大量的运动来为全身供暖,水份耗费很大,没有水怎么办呢?难道向他们低头,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他们拿着我的人头去邀功请赏,去升官加薪?呸!作梦!
我已经努力在小号中坚持了四天,这短短的四天,我仿佛走过人生四十载的历程,我在一步一步地走向生命的极限,我相信:一定能创造冲破极限的奇迹!上帝对我如此厚爱,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死神的魔掌中救出,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决不言放弃!我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碎石,在墙壁上刻下第四条痕迹。我知道,魔鬼的眼睛此时在紧紧地盯着我,就象盯着一个他们十分惧怕但又恨不能一口吃掉的勇士。他们团团地围在我的身边,施尽险恶的手段,并且气极败坏,暴跳如雷,他们疯了,他们癫狂了!而我依然悠闲自在地活着!他们为此而惊讶,为此而哀号,为此而颤抖,为此而恐慌!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宇宙间还有颠扑不破的真理:邪恶打不过正义!这浩荡的正气,正是支撑人类生生不息,不断进步,从愚昧走上文明,从专制走上民主自由的强大无比的柱石,岂能被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所撼动!我依旧在小号中小跑着,保持着身上的一丝暖气,现在我几乎不能停顿下来,否则会为此而耗费更大的能量和水份。我开始节缩我的排尿,尽量让它在体内作为水份挥发,从而减少体内液体的消耗,扩大水份的储量。到了开饭的时间,老魏打开铁窗口向我递进稀粥,我一边跑步,一边说:“老魏,今天我不饿,你晚饭也不用送来。”他听后关上铁窗走了。中午时分,温度有所回升,我坐在床板上休息。困倦和饥饿强拉着我的两只眼皮,我无法抗拒,斜靠在墙上睡了。突然我被玻璃上悉碎的响声弄醒,睁开眼睛,朦胧中我听见三声清脆的麻雀叫声,一只麻雀在北边的窗户玻璃外飞着、叫着,它不停地用它那短小的翅膀和爪子踢打着厚厚而坚固的玻璃,声音就是由此而发出的,我心想:它想进入这间屋子吗?看它那急切的样子,似乎不惜折伤自己的肢体。我担心它会受伤,这时另一只麻雀也飞了过来。它同样地用翅膀和小爪踢打着玻璃,最后,它们急切地发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音符便飞走了。此时我被它们的举动所震撼!真是太奇妙了!而且妙不可言。我周身的热血猛地沸腾起来,它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身心立刻感到轻松爽快。我面对着北面的窗户感到上帝就在我的身边。我想:我这一生四十多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上帝的存在。而且就在我的身边。虽然我看不见,摸不着他,但我用我心的电波感触到了上帝那光一般的身体。
玻璃上的白光慢慢地退去,又是傍晚时分,我仰面看着辽望窗口,早已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四扇推拉窗紧闭着,看不见任何缝隙。“叮咣、叮咣”小院中传来铁板手拧罗丝的声音,根据声音传出的方位,应该是有人在修卸水龙头,这么晚了,水工杜文亮拆卸水管龙头干什么?可能是龙头坏了换龙头吧。“张区长,你的电话。”监管队值班犯人小刘在禁闭室铁门外喊。张区长的脚步声从院内走出。张区长号称“点子张。”这是食堂犯人给他起的绰号,可见平时他诡计多端,残害和折磨了许多犯人。十一月以来,从未见他公开地跳出来加害我,我被关进小号这四天来,也从未听见他的声音,现在天色已黑他来到禁闭室干什么?是来监督杜文亮修换水管龙头?换龙头这件区区小事,用得着他亲临监督吗?难道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老魏没有给我送饭,我坐在床板上静静地在等待那打开铁窗口的声音。虽然只是看一眼那金黄色热气腾腾的玉米糁粥,空无粒米的肚子也能得到些许的安慰,它已经二十小时滴水未沾,而且,白天里,我还排了两次尿,虽然尿量很少,且浑浊黄橙,身上的水份所剩不多,我看着手上的皮肤现出些许白色皱纹,手铐似乎宽松了,我把手铐顶住木床向上臂捋了一下,手铐竟向上移动了一公分。我的心中窃喜,总算减轻了两只手腕的疼痛之苦。我看见被手铐勒出的两条深沟上结着厚薄不匀的痂,两只手背因血流不畅向上隆起。正在此时我听见老魏拿着钥匙向这边走来,我站起身来,老魏已经把小号的铁门打开。“怎么这么早?”我奇怪地问着走出了小号,老魏闪身让我过去,站在一旁说:“天冷,干部让你早点休息。”我来到院子里抬头看看没有星星的夜空,看见值班干警远远地站在值班室门外静静地看着我。我回头看看老魏站在小号铁门旁一动不动,借着院内的灯光,我看见离我不远的地方立着一根水管,饥渴难耐的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打开水龙头,俯下身。。。喝饱了肚子,我拧紧龙头,快步走回小号,这时老魏抱着我的被褥扔在床板上,笑眯眯地说:“睡个好觉。”老魏关上铁门走了,我铺好被褥,想起刚才喝的水,好象有点温度,不是很凉,肚子里也没有冰冷的感觉。我想“可能是地温的缘故,疲倦不堪的身子不容我考虑许多,便匆匆地倒在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脑门被一只冰凉的手重重地拍打三下,如雷霆般把我从酣睡中击醒,猛醒时,发现自己正张着嘴巴急促地向外泄着真气。死亡的恐惧紧紧地攫住我的灵魂,我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从躯体中游离。急切中,我环顾四周,只见小号的铁门紧锁着,对面墙壁上一个长着许多利爪利齿的白色小鬼,呲牙咧嘴地张着大口正在吸着我的真气,不好,我中毒了!体内的真气在源源不断向外倾泄,口中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这时我的大脑闪出一个绝望的信号:我不行了。闪念间,另一个强烈的信号占居了我的全部意识:不到最后绝不言放弃!我立即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这时我感觉自己的神智异常地清醒。突然间,墙壁上的魔鬼消失了,外泄的真气止住了,我开始用鼻子慢慢地向内吸气,一次、两次、三次。。。当吸到第五口气时,我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我首先感到心脏跳动极其微弱,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已不属于我自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地吸入新鲜空气,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方才感到胸中缺氧,又过了几分钟,四肢开始恢复知觉,被窝里也有了温度。我试着用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下床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出我珍藏的速效救心丸,不料早已丢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依然处于危险之中,脑袋涨疼,心跳缓慢,四肢软弱无力,两条大腿因缺氧而抽筋。如不尽快把体内的毒药排解出去,我将尽失拯救自己生命的宝贵时间,我知道:体内的毒药只是暂时被我压制住,它们还在继续发挥作用。甚至有更加强烈的毒性。我毫不迟疑地跑动起来,几分钟后,大腿的抽筋症状消失了,四肢恢复了力量,头脑的涨疼开始减轻,我加快了跑动的节奏,不停地跑着,不知跑了多长时间,跑得我两腿酥软、浑身大汗淋沥。我适才放心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安稳地入睡。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