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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谋杀《之十七》/安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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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禁闭室院内,王艳芳搜去我身上全部的物品,速效救心丸、地奥心血康、钱卡、钢笔、眼镜和卫生纸等。抽去了我的皮腰带,赵美玉打开械具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付土铐交给王艳芳,王艳芳把土铐紧紧地拧在我的双手上,我的双手被紧紧地铐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然后王艳芳问道:“关在哪个号?”赵美玉大声说:“关在死囚号里。”王艳芳让魏留成打开禁闭号的铁门,然后又关上铁门。我站在死囚号里迅速审视了一遍:一张固定在铁架上的床板,一个水龙头,一个便池和一架摄像镜头。不用说,去年被枪毙的王树民也曾被关在这个号里。我用力地拍着铁门,大声喊叫:“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我沉静地听着铁门外的动静,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走出禁闭室的大门,尔后是关铁门的声音,我又大声喊叫:“我要见监狱长。”我反复喊叫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我感觉两只腿有点涨困,便坐在木床板上休息。我静静地聆听着窗外的声音,有个站岗的枪兵问:“小号里关得什么人,在喊叫?”贾伟的声音:“一个政治犯。”问:“什么政治犯?”答:“反腐败、反贪官的。”外面的讲话声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我的窗外就是监狱大墙,中间是一条宽四米的砖铺的小路,紧靠小号的山墙是一条水沟,上面铺着水泥板;离我10米远的东北角,有一个岗楼,上面是站岗的枪兵,下面有一个哨亭,里面站着监管队值班守大墙的犯人。我还听见50米外,监管队院中的大树上成群的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它们好象为我的失踪在责骂这群魔鬼,发出愤怒的吼声。这声音响彻天空,象晴天霹雳,震荡着地狱之门,在关我的小号中轰然作响。再见了,我忠实的观众,再见了,我亲密的朋友,请原谅我没有向你们道别。我在心中戚然与它们对话,这心的电波,剌透钢筋水泥直冲浩瀚的兰天。一只喜鹊大声叫着向我头顶的天空飞来。它好象听见了我心的电波,在我头顶的上空一边盘旋一边发出清脆的叫声,然后,它无可奈何地飞走了。我仿佛感觉:上帝的天使就在我的身边,给了我无限的宽慰。
我站起身来。在墙壁上寻找这里的“小号文化。”雪白的墙壁上竟找不出一个线条,毫无疑问:王树民死后,他们把这间小号的墙壁重新涂刷一遍,以便使这个冤鬼的故事永远消失。良久我终于在木质的床板上发现了一行字体工整的钢笔字:主啊,请你救救受苦受难的人。不知写此字的作者是谁,是死去的王树民?还是王树民之前的死囚?或者是另一个信仰上帝的政治犯在死前留给人间的绝笔?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他的灵魂一定受到了上帝的怜爱与恩泽,这字迹深深地印在木床板上,清晰如初,这祈祷声如歌如泣。搜遍整间屋子,我找不到一根草或细棍,在墙角的下面发现几个沙粒大小的石子,我伸出两只手拣起其中的一粒,在墙壁上刻着2002年12月5号。并在这难忘的日期下刻出深深的一个线条。这是我被关入小号第一天的标记。这时我坐在床板上,回想着许多天来我一次又一次地逃出魔掌,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线上夺回我的生命,是那热爱生命的渴望一次又一次激励着我、呼唤着我勇往直前地与狼共午,与魔共枕。如今我独处铁门之内,似乎听不见恶狼饥饿的哀嚎,看不见魔鬼血腥的利爪。我太累,太疲倦。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于是我坐在床沿上滚倒在床板上睡着了。
“老安,老安。”我被魏留成的喊声唤醒,我问:“什么事?”他说:“吃饭啦。”我说:“不吃。”老魏关上铁门下面的小窗。小号内阴冷寒凉,我连打了几个喷嚏,莫不是感冒了?这时我忽然想起:身上的棉衣、棉裤已经脱掉,自己身上仅穿着秋装,怎能抵挡这越来越冷的天气啊?我想起小号值班的干部,他们都是监管队的老干警,平时我们都很熟,让他帮我拿几件棉衣、裤,应该没有问题。我向外面喊:“谁值班?我有事请你帮个忙。”没人回答,我又重复喊道:“请帮我一个忙。”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向这里走来,铁门下的窗口被打开,一个干警蹲着面对着小窗口问:“什么事?”我扒着窗口向外看,是个陌生人,便问:“你临时替班呀?今天是谁值班?”陌生人说:“是我值班。”我问:“你贵姓?”“姓杨。”我问:“原来的值班干警呢?”他回答:“全撤换了。我们是昨天才到任的。”我说:“我穿得很薄,能不能帮我拿件棉衣、棉裤,还有,我想吃几片感冒药。”杨说:“这里没有你的药。”我说:“刚才他们从我口袋里搜走的东西,都放在值班室里了。”他说:“你还要什么药?”我说:“帮我拿十粒速效救心丸。”杨从值班室拿给我两粒感冒胶囊和五粒救心丸,我接过药,递给他一个碗:“谢谢你,帮我倒点开水。”杨接过碗显得很不高兴地说:“你知道吗,狱侦科赵科长交待过,不准给你任何东西,甚至开水、手纸和药。棉衣、棉裤你就找打饭的老魏,让他给你拿。”他转身倒开水去了,我急忙把救心丸藏进衬裤裤腿的下褊里,以备紧急时使用,杨送进开水关上铁窗口,我心里琢磨着他刚才说的话,原来他们早已准备把我关进死囚号里,怕我熟识值班干警,提前将他们全部调离,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服下感冒药,喝了一碗开水,我的手腕火辣辣地剌痛,手铐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烂。向外渗着血。原来这副土铐是特别制作的,里面带有细小的铁剌,手腕的皮肤被它们割破。我曾在看守所时,听那些几进宫的犯人讲过,这种土铐越动越紧,磨破皮肤,磨烂肌肉,最后磨烂骨头。刚才我睡觉、服药、喝水甚至便溺时不停地转动我的手腕,才几下就把皮肤磨烂了一圈,我把手铐对着木床板向上臂提了提,想把它从受伤的皮肤处挪开,无奈手铐铐的太紧,根本无法移动,我想:一点皮肉之苦,忍着吧。我在床前一米宽2米长的空间走来走去,观看着从二楼辽望窗外射在小号墙壁上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逐渐消失。气温也在一度一度地下降。我不得不加快我的脚步,不停地跑动着。渐渐地天黑了,小号里电灯亮了,老魏打开小铁窗口,把半碗稀粥伸进窗内,他说:“吃点吧,不要饿坏身体。”我心里想:你骗谁呢?你在我的菜里下安眠药是何居心?虽然不是你亲自下的,起码你也是帮凶。现在他们把我关进小号,可以放心大胆地下毒了。说句心里话,我心中很想接过这半碗热粥,用它来补充我体内的热量,但是我不能喝,我要绝食抗议他们谋杀我的行径。我说:“粥,我不喝,烦你从我的铺上把我的棉衣、棉裤取来,我很冷。”魏说:“我得请示王指导。”他把小铁窗重新关上。我不停地跑动着,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监狱的休息号响了,九点钟了,我听见监管队院中的点名声,过了一会儿,老魏走进禁闭号,听见有人拿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走近关我的小号,铁门被打开了,老魏抱着我的被子和褥子走进来,把褥子铺在床板上,被子扔在上边。“老魏,我的棉衣、棉裤怎么没有拿?”我问:“是不是王指导不让拿?”老魏一声不吭走了出去,他把门反锁上走出禁闭号的小院。我想:他们存心让我死在小号里,让我冻死在小号里,他们就无须动手了。此时我只能靠被褥来取暖了,我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把它盖在我的腿上,然后俯下头,咬住被头,让身子钻了进去,土铐紧紧地箍住我的双手,皮肤破处痛得剌心,我翻来覆去找不到使两个臂膀平衡、放松的姿式,只好生拉硬扯着土铐。破烂的皮肤渐渐没有了疼感,我在麻木中入睡。
第二天清晨,我从开启铁窗口的响声中醒来,老魏站在门外问:“吃不吃?”听我回答:“不吃。”他关上铁窗就走了。现在是6点钟了,我只能根据老魏送饭的时间来判断钟点,小号虽然封闭的很严密,也阻不住侵入的凉气。我不知外面是什么天气,只能凭着呼呼的风声来断定:天气要变。我必须想个办法抗寒,否则我真的会被冻死在小号里,我突然想起:我头下面的枕垫,里面装着纯棉花,至少也有三两重。把它放进衬衣里,起码暖和一些。我翻身起床,把枕垫塞进贴身处的衬衣内,然后又把褥子向上折起,当作枕头,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我感觉手铐上湿乎乎的,抬起手一看:鲜红的血从手铐与肉皮粘连处流出。红嫩的肌肉上挂着几绺被手铐粘下的皮肤。两只手腕感觉有点热,有点涨,已经没有了痛感,我并不在意它们,心中窃喜地摸着肚皮上的棉枕头。看看天色还早,我便斜靠在床上,盖着被子等待天亮。不知不觉中我又入睡,而且睡得很沉。
“咣当”一声小号的铁门开了,我本能地翻身起床,看见老魏走进来,紧绷的心平和下来,老魏说:“我要把被子、褥子抱出门外 。”我伸出身子向外看了一眼,见外边下着细细的小雨。老魏抱着被褥关上小号门,便听见他拿着扫帚打扫禁闭号院内的卫生,然后是拧开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二楼走廊上有脚步声和打扫辽望窗的声音,老魏走到我头顶上方的辽望窗前,从倾斜的窗外俯看着我,然后又扬起布条掸子,掸着辽望窗玻璃上的灰,渐渐走远。我站在床前,抬头看着头顶那倾斜的窗户。一队换岗的犯人从我身后的墙外走过,他们的脚步踩得水泥板“咣咣”作响,我把目光转向与辽望窗相对的北边那个窗户,它比南边的辽望窗高出许多,窗上的推拉玻璃留着一个半公分宽的缝隙。这时,我听见禁闭室值班干警在换班,他们相互寒喧了几声后,禁闭室的小院中又安静下来。我知道:刚上班的那个值班干警,正通过我头顶北面墙角的摄像镜头在注视着我,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整个禁闭室的院中就关了我一人。他们为我安排的这一切:新下了文件“不准吃馍、吃菜,每顿只供给半碗稀粥。”调换了值班干警,还撤退了原来小号中关的犯人。看样子现在的禁闭号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一个人的。
院子外的大铁门响了一声,随之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可能是监管队的干警们刚上班,悄悄来到禁闭室观察我。或许是他们对我的绝食抗议之举动感到新奇、不可思议。我若无其事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这家伙还没有吃饭?”值班室传来赵干事的声音。“没有。”“不吃算球,为监狱节省一碗汤。”还是赵东的声音。接着是笑声。一声巨烈的干咳后,传来王指导的话声:“赵东,你通知禁闭号值班干警下午在这里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走出禁闭室小院。大约过了半小时,又一阵清脆的高跟皮鞋声在禁闭室院里响起,接着传来女人们的嘻笑声。她们在值班室戚戚喳喳地低声谈论着。我想:机会来了,我要把魔鬼的丑行宣传给这些女人们,我用脚踢着铁门。大声喊叫:“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还有王法吗?我遭人谋杀,你们为什么害怕立案,为什么不抓杀人凶手,反到关我的禁闭。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杀人犯的帮凶?”院内顿时寂静无声,我知道:她们全都听见了我的喊叫和怒骂。我继续大声地叫喊着:“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我要见你们的监狱长。”良久,院内静悄悄的,可能是被我喊话的内容吓跑了。约10点钟,哗啦哗啦的钥匙声向我这边走来,小号的铁门被打开,学校的石科长站在我面前,旁边还站着一个拿着钥匙的值班干警,我把十一月份以来发生在我身上的谋杀事件及如何报案,如何被关进小号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石科长听后说了声:“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石科长刚走,老魏便送饭进来。他问:“吃不吃饭?”我说:“不吃。”老魏重新关上铁窗口,走出小院。此时,我感到口中干渴,大概是说话太多的缘故,我用手拍着铁门说:“谁在值班?请过来帮个忙。”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我又喊道:“值班室有人吗,请帮个忙。”仍无人应答。我知道再喊也无济于事,便拿起床下的白色薄塑料碗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碗凉水,我张开两只被土铐紧紧地铐在一起的手掌,艰难地从地上捧起那只碗放在床板上,水还是被倒出了半碗,我蹲在床边,探出头,把半碗水喝了下去,感觉仍不解渴,索性打开水龙头,张开嘴巴凑过去喝个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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