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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谋杀《之十一》/安均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就这样从早到晚,神经犯们象一架破旧的机器,不停地转动着,劳作着,没过几天,监区里拉来了一车西瓜,象是从瓜摊上收来的剩瓜。神经院的犯人们每人发了两个小西瓜,我又出钱买了两百多斤,价格2角钱1斤。每天中午和晚上,空闲下来,我总要切开一个西瓜,分成若干小块,路过的神经犯会本能地走上前去拿起一块吃,吃完了就走,而值班院士,有的干脆坐下来,厚着脸皮啃西瓜,葫芦总是静静地蹲在一旁,等我们吃完西瓜,上来收瓜皮做瓜皮菜,而每次劳务的小费就是一块西瓜留给葫芦。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我来神经院已经将近五个月,这期间,神经院得到了两个减刑指标,都是值班院士的。而老残队减了十二人,看看减刑无望,小陶托关系调出了神经院,斜眼小鲍因为上次不愉快,也调出神经院,到了北院他给叶狱长写了封密信,把巴利的院长职务撤了。巴利被分到东狱监管队,监工小葛被送到西郊出监队,神经院又调来个姓尚的院士,神经院院长换成积委会姓卓的肿脸老头,听说此人在半年前曾是老残队积委会主任,因为吃黑,激起公愤被罢免了。后来一直称病,留在积委会休养,他深得杜区长的信赖,但始终没有派上用场。巴利刚走,他趁机占居了神经院。他刚入主神经院,调到北院的老何又跟着回到神经院当院士,听说老何每个月都向老卓进贡两条香烟,是老卓的耳目或者是一条狗。
整个伏天,神经院的犯人们冒着酷暑顶着烈日辛苦地劳作,书页好象越折越多,他们的任务也越来越重,从早上六点到晚上8、9点钟不停地干。有的病倒了,张平给他们吃几片药,然后在铺上沉睡两天,许多神经犯的食欲大减,每顿只能吃下半个馒头,然后不停地喝着凉水,剩馍剩菜越来越多,每天晚上饭夫把这些剩馍剩菜泡在铁桶里用手抓碎,倒进流水沟,水沟里的耗子越长越胖,越来越多,到了晚上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铺上铺下乱跑乱咬,而神经犯们因缺乏营养个个挺着大肚子,就象非洲的难民。
神经院的铁门又紧紧地闭住了,理由是神经犯们劳动时光着膀子太不雅观。由于不能通风,院内的热气无法排出,蒸腾得人们透不过气,为了防止神经犯们在折页时偷懒休息,神经犯们劳作时站起身必须向值班院士报告,除了便溺,不准离开岗位。我的折页任务从500张增加到700张,增加了200张,我每天从早上6点折到晚上6点只能折600张。
那天晚上8点钟左右神经犯们都在加班折页,我在水池边冲凉,卓院长问:“老安,你的书页折完没有?”我说:“没有。”他说:“没有折完,你为什么冲凉?”我说:“晚上我看不见。”他又说:“谁不折完不准睡觉。”我说:“明天我找杜区长,他说让我折我就折。”卓又说:“在神经院我就是干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出神经院的大门。”卓又说:“把老安的铺调到南屋,现在就搬。”我知道:南屋与东屋的小套间一样又挤又脏,虱子、跳蚤成堆。我把铺搬了进去,睡在南屋最西头的铺上,这个铺有块床板缺了一块,两头都有一个黑洞,根本没法睡人,不过恰巧,我的家人给我送了一张竹席,铺在上面勉强遮住,但不能受力,否则就会塌陷,整完床铺我走出南屋,看见小钱坐在我的坐位上正在折我那剩下的书页,他轻声地说:“别吭声,我帮你折了。”卓见此状无话可说,他向神经犯们宣布:“以后半夜起来便溺都必须向值班报告,以后神经犯买炒菜,不许任何值班院士捎带,由我统一购买。”
从那时起,卓把每个神经犯的菜金券都收集起来,中午和晚上他亲自拿着餐具跑到犯人伙房买炒菜,三元一份的蒸面他说五元,5角一个的菜馍他说一元,三元的炒菜他收5元。更可恶的是:那些神经犯,根本不知道算帐,卓说拿几张菜金券,神经犯就给他拿几张。神经犯也不知给了多少钱吃了几份菜,全凭卓自己嘴说:“你的菜金券用完了,再拿几张。”直到掏完为止。仅仅几天卓手中拿着200元菜金券走出南院大门。我猜想:“可能是进贡吧。”奇怪的是:老卓自从入主神经院当院长,他几乎天天犯病,打针、输液。有时半夜还让值班院士跑到医院敲门喊医生前来抢救。可那些智力丧失的神经犯们无病无灾地在神经院生活了七、八个春秋,偶尔患了病吃上几片感冒药,安眠药和止泄药不管对不对症,便能康复。感谢上帝和老天爷对这些神经犯们施加的恩泽,保佑他们能在极端艰苦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我在南屋大约呆了十二天,有一天清晨我们正在紧张地折书页,突然一只喜鹊飞来,在南院的上空盘旋鸣叫。这里的喜鹊很灵,每次神经犯们家中来人探望,它总是在空中盘旋且叫喊不休。到了下午3点钟,值班院士赵宣喊:“老安,接见。”我放下手中的折尺,走出南院,来到干警办公室门外,王主任走出办公室,带着我向接见室走去,一路上,我把卓怎么逼我折书页,想敲我的竹杠,吃我的黑,以及他在神经院盘剥神经犯的恶行全部告诉了王主任。并说:“我想见干警,卓不让见,还说:在神经院他就是干警,今天若不是家人接见,我也没有机会告诉你们。”我姐姐听了十分生气:“犯人也是人,不是牲口,不可以这样待他们!”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杜区长来到南院,他亲自来到我的面前说:“我讲过,你想折书页就折,不想折就歇着,没人强迫你。”杜区长走后,卓笑着对我说:“你想折就折,不想折就玩吧,赵宣,在东屋给老安调个铺,南屋那个地方太挤、太脏。”就这样我又调到了东屋。午饭前,南院又调入一个矮胖的犯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姓段是从东狱犯人伙房来的,饭夫讲:他原来是个乡长。中午吃饭时,卓给我买了一份炒菜,他说:“我让我的关系户炒的,5块钱,他炒了两份给我。”我听得出他在掩盖自己的丑行,同样的价格,他给别人打的少,给我打的多,怕别人说,所以当众表白一番,一示公平。同时,他也想缓和与我的关系。我预料这个贪心鬼雁过拔毛,一定会与我同吃这份菜的。所以我提前把炒菜倒给吴孔义一半。果不出所料,他拿着馒头和筷子来到我的面前,看见我的菜少了一半,只好改口道:“你爱不爱养花?”我寻思,这坏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我又想:如果能在神经院养一些鲜花,改善这里的环境,岂不是件好事?我说:“养花?好哇!我最喜爱养花。”其实我真的不爱养花。我又问:“到哪里去弄花呢?”他说:“我有办法。”我想:这家伙倒有点象政客,让老百姓拿钱做善事,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要好好设计一下,这次不能便宜他。
下午,最后一批书页折完了,值班院士们收回了木箱板、折尺和凳子,神经犯小陈和小袁打扫干净小院的卫生,然后,神经院召开全体会议。神经犯们席地而坐在小院两旁,卓院长说:“书页我们不要再折啦,现在积委会正在统计大家的劳动量,过几天就可以分红。我刚来神经院,想把这里的环境改变改变,让这个小院真正成为大家的疗养院,我准备向老残监区提个建议,在我们这里养点花木,再买台21英寸的大彩电,让大家坐在床上就能看到电视,来到院子就能欣赏花。不过这事还不知成不成,大家也可以考虑其他方案,然后咱们开会再议,由于大家辛苦了两个多月,这几天就开开心心地玩吧,想打牌、下棋、写字都行。但规矩不能破,大家在屋里玩,不能出屋,更不能出院。”
第二天,卓院长把我和小段喊到值班室说:“我找杜区长问过了,现在监区穷,经费缺,拿不出钱来,你们俩是神经院的大款,能不能让神经们捐一部份,剩下的一部分由你们俩凑齐?”我说:“老卓,咱不是说好的我只负责养花吗?买花的钱我可以出但我有几个条件。”卓说:“有建议尽管提出来。”我说:“咱们买花肯定不会仅买一盆两盆。买了花总要有地方摆,如果在这院子的两边砌上一排水泥台,可以放花盆又可以让神经犯们摆在上面吃饭或坐下休息,第二养花就要为花提供一个生长环境,花需要通风,象我们天天院门紧闭,花会死的,第三养花是为了让神经院的犯人们观赏,不是让外来人观赏的。所以,每天要让神经院的犯人们自由地出来走动,以利于他们身心健康,达到这三点要求我就投资,还有一条,我只投资养花,电视机的事我不投资。”卓为了让我支持他的计划,既然我已答应投资养花,他只好认可我的四项要求。
过了几天,监区从外面抬来一些砖头、水泥和预制板,在神经院砌了两排长花台,约50公分高,70公分宽,10米长。杜区长每天上班时,都在他的自行车架上带来一些花卉卖给我,有两棵铁树、两盆杜鹃、两盆扶桑、五盆仙人掌类花、两盆吊兰、两盆金钱桔、两盆石榴和一些紫朝天椒,月季之类的花草。短短几天,把神经院装饰得象一个小花园,铁门打开了,神经犯们天天蹲在花台旁边观赏,有时他们会伸手去摘一朵花或花果放在手里把玩。几天来,卓院长频频找小段谈话,不用猜一定是逼他投资彩电的事情,小段始终不肯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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