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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谋杀《五》/安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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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神经犯们上完厕所,各自躺在床铺上休息,“我的衣服丢了。”瞎子老王拍打着床板“出贼了,出贼了。”值班院士斜眼鲍走进来问:“什么丢了?”小袁补充说道:“那是一套蓝色的衬衣、衬裤,当时我帮他放进铺板下的纸箱里。”严院长走进东屋巡视一周,把小袁带出东屋询问。不一会儿,严院长带着赵宣、老陈两个院士走进东屋的套间:“老王的衣服丢了,现存搜查。”:“小陈,你拿了没有?”我身旁躺的小瘦子答:“没有。”“搜。”院士们掀开小陈的烂被褥和床上的铺板,从一个补丁的编织袋里掏出几件破烂衣服和足足有10公斤的破烂报纸,神经犯们大多没钱买手纸,有的用烂报纸,有朋友的,在监狱里偷印刷白纸、新闻纸,还有的偷监狱里印刷的书、本、考卷作手纸,有的干脆什么手纸也不用。没想到他收藏这么多的手纸,足够他使用5年。“这是什么?”严院长抖动着手中的蓝色衬衣问。“这是我家里送的。”“你穿上,让大家看看是不是你的?你不够5尺高,能穿这么长的衣服?”小陈嘴里嗫嚅着。严院长猛地一拳打在小陈的眼框上。小陈手捂着眼睛,我忙制止道:“别打,别打,向老王认个错,把衣服还给他。”严院长把衣服扔给瞎子老王:“赵宣,让他出来谈谈。”赵宣把小陈拖了出去。西屋的门又打开了,里面传出尖厉的嚎叫声、殴打声,渐渐地无声无息了。我想:是不是把人打死了?怎么没有声息了?过了一会儿,小陈被送回小套间,严院长向值班鲍院士吩咐道:“反省三天,反省期间不准出南院,不准他拉屎,让他拉在自己的裤裆里。”我明白:他作出如此安排,一是怕干警看见小陈脸上的伤,二是怕小陈向干警控告他。听神经犯们说:“干警有时一、二个月才来南院视察一趟,杜区长不高兴别人插手南院的事情。南院直接归杜区长管辖。
    大约三、四点钟,南院的铁门被彻底打开了,干警王主任款款走了进来,他说:“以后这大门不要关,经常通通风对健康有帮助。”严院长走到他身边问:“杜区长来了吗?”王主任回答:“到西郊集中练队列了,大概需要一个月。”听此话,严的脸色徒然收敛了微笑。我想:上天要惩罚他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严自以为不让陈出南院,就可以避免恶行败露,可上帝偏偏在这关头让干警进南院视察,看来严难逃此劫。王主任先走进南屋,这间屋大约24平方米,宽约4米,长约6米,整个屋里黑黢黢的,被褥黑黢黢的,铺上躺的人也是黑黢黢的,老石看见干警,慢慢从铺上挪下来,光脚站在地上,尿水顺着两只脚流在地上,“王主任,这屋里气味难闻,随地大小便,真拿他们没办法。快拿拖把来。”一个院士转身去拿拖把,王主任说:“这屋里要彻底打扫干净,你们值班人员到积委会领一桶洗衣粉,找人把他们的衣服、被褥、鞋子都洗一洗,没有用的烂鞋、烂衣服该扔的都扔掉。”说完,王主任走进东屋,王主任立刻被神经犯们围了起来,“王主任,我的钱花光了,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送点钱。”“王主任,我没有病,我想到北院参加劳动,掏马葫芦、装垃圾都行。”“王主任,这里太黑,违法乱纪,无法无天,没人管,没人问,你要管一管哪!”王主任签完手中的电话条说:“我也管不了,以我个人的微薄之力我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处境,不过,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向干警反映,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最后,王主任走进东屋的小套间看见小陈在面壁反省,王主任笑着问:“怎么了小陈?”小陈转过身来,左眼框青紫血肿。“王主任,他们打我。”他脱去上衣和裤子,浑身上下有十几块青紫血肿,王主任气愤地问:“谁打的?”小陈不敢直言:“他们,他们还威胁我不让给干警讲。”“谁这么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吴海也从铺上站起来把衣服脱光,身上尚未消失的血肿疤痕依然可见。“你们俩个出来。”王主任带着小陈、吴海愤然离去。
   
    晚饭过后,陶主任来到神经院,他让院士把南屋的神经犯临时集中到东屋,陶主任向院士们和神经犯们宣布:“老残监区决定暂停严的神经院大组长的职务,由我亲自代管几天神经院。”原来不过是个犯人大组长和几个凶残的犯人,在这个小院中,居然成了骑在病残的神经犯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居然自封为院长、院士,多么响亮的名字。不过,这也是不知多少年来形成的习惯,神经犯们早已驯服于这种管理模式。
   
    院长撤职了,院士们受到了斥骂,神经院那扇封闭的大门被打开了,神经犯们好不自在,他们可以站在小院内观看北院的电视节目,院内的管理也放松了许多,我向新来的值班钱院士打个招呼:“喂,老乡,我到积委会找陶主任。”钱躬着腰客气地说:“去、去。”来到积委会,看见赵宣等几个院士正围在陶的身边讲严的坏话,看见我陶问:“有什么事?”我说:“陶主任,我的身体不太好,有心脏疾病,那个小套间环境太差,人又多,睡觉只能侧身而睡。”赵宣应和道:“外面大屋的空气对流,后面还有两扇窗户,卫生也好,今天正好调出去一个。”陶说:“不用讲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明天我向干警请示一下。”停了片刻他又说“哦,对啦,最近我很忙,有些材料需要抄写,能不能帮帮忙,听说你写的速度快,质量高。”我说:“你是大主任,有事尽管吩咐。”陶很谦虚:“咱们都是来服刑的,身上穿的都是囚服,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大。”院士们应和道:“是,是。” 看着他们虔诚的模样,这些院士们的威风削减了许多。
   
    第二天早饭过后,院士们忙着清扫南屋的卫生,饭夫、小袁、大傻忙着冲洗南屋神经犯的脏衣被,小个子严扛着自己的行李卷灰溜溜地独自走出南院,赵宣当值,这条平时紧跟主人寸步不离的恶狗,竟抱着手站在那里无动于衷,我从东屋走出来问:“严走了?分到哪个队?”赵宣说:“暂时留在北院老残队,听说让他去掏马葫芦。”“什么是马葫芦?”我问。“就是掏化粪池。”正在这时,我们看见一名干警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跑进积委会,我说:“开封的灌汤包是很出名的。”赵宣伸长脖子向外看,似乎没有听见我在对他讲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来酸溜溜地说:“还是有钱是大爷。这个姓周的,跟你同一天来的,周口人,听说原来是某县的农行行长,贪污5000万元只定了个挪用罪,才判了八年,刚来的时候,到前面小卖部买烟,整箱买。回来的路上,见人送一包香烟。”“哇,够气派,我换了几个监狱,见过不少有钱的生意人、贪官,也没有如此铺张的。”“这只是小意思,他每天抽得是玉溪烟,喝的是千元一斤的银针茶,干警有困难都找他,听说他还在监狱里炒股,教狱长和干警炒股票,有一天股票上涨,他说当天他就赚了五十万!”“真是厉害。”“他的钱就象大水冲来的,他早上想吃灌汤包,有干警天不亮就去给他买,他说晚上宵夜想喝老鳖汤,干警半夜煮好又给他端来。你不知道,东狱的许多干警经常往这里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看看我鄙视地说:“看看你自己,反贪官反进疯人院,抽的是两元一包的烟,看人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东狱,他想到哪玩,想干什么,没人敢管,就是他的疗养院。”
   
    饭夫晾完衣服走进院子,我问:“不是每星期改善一次吗?怎么没见改善。”“怎么没改善?上星期五老菠菜炒肉你没吃?”“吃了,怎么没有肉?”“有肉味就不错了,你知道吗,千百人就只有百拾斤猪肉,还要留给伙房卖小炒,干警工作餐,剩余的都让伙房的犯人偷的偷,捞的捞,拿去换烟抽了,剩下拾斤八斤的剁成肉末,哪里见得到。”我问:“他们的胆子够大的。难道就没人管吗?”他又说:“那些伙房的犯人都有关系户,来头大的很,人家花了大把银子进伙房,那银子还不是要捞回来的,你说是不是?”赵宣说:“听说在北狱,那里的生活条件更差,根本就没有改善生活,谁有钱谁就天天改善。”我们正聊着,王主任走了进来,他微笑着问我:“怎么样?生活还能适应吧?听说你想换床铺?这样的小事以后就不要再请示干部了,权力下放给你们积委会,积委会的职责就是安排犯人的劳动、学习和生活的。”他转身向跟在身后的陶主任安排道。陶主任说:“行,老安,你现在就把床铺搬到大屋,睡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这样通风好一些。”王主任看见几个院士还在清扫南屋的窗户,他径直走进南屋,看见屋内已打扫干净,封死的窗户也扒开了,新鲜空气流进了这间封闭了多年的小屋。臭气味也少了许多,他说:“这还差不多,你们值班犯人的职责就是管理和保障这些无智的病残犯人,让他们生命安全,身体健康,不是让你们当老爷,摧残他们,伤害他们的。”几个神经犯人坐在床上傻笑,老石和葫芦在无声地抹眼泪。王主任又说:“让他们经常下来走动走动,不要总是把他们圈在床上。”院士们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分头到各个房间,挨个把躺在床上的神经犯向外赶,我也把我的铺从小套间搬进了大屋,这里虽然不算很宽,大约有60公分的空间,我总算可以平躺着睡觉了,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几天来,神经院完全换了一种管理方式,那令人恐惧的铁门只有夜晚才锁着;神经犯可以在院内、屋里自由活动、洗衣服、洗手、便溺;吴孔义不知不觉地拿起他的毛笔蘸着水在地上写大字,他的书法的确很有造诣;吴海偶尔在那间小套屋里高声歌唱两句,声音圆润而洪亮;瞎子老王喜爱坐在东屋的门口抽烟聊天,李铁明喜爱找我打牌、聊天,除了几个神经犯终日躺卧在铺上不肯下床活动,大家都自忙其业,自得其乐。印度100年前有个著名的诗人名叫泰戈尔,是世界上唯一诗歌作品获得诺贝尔奖金的人,他曾说:“上帝不在金碧辉煌的神殿里,上帝在那些受苦受难、最需要得到救援的人群中。”中国古代有本著名的小说名叫<<西游记>>写唐僧为取真经,历尽81劫难,处处都有神灵佑护,印度的泰戈尔,中国的<<西游记>>讲述的都是一个道理:举头三尺有神灵,莫欺天,莫欺人,善恶到头终有报。象严院长这类邪恶之徒自以为“信则有,不信则无。”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目中无天,作恶多端,必然受到老天和上帝的惩罚。
   
    清晨,我在燕子们互相嘲笑的争吵声中醒来,细细听它们呢喃、清脆的叫声好象在说:“我如果是你,就早点起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开封仲春时节的空气,原来这座古城清晨的空气多么清新凉爽。我不禁探问:今日生活在开封古城的人们,你们可知千百年来铭刻在这座古城的苦难和耻辱?那一条条无辜惨死在这里的英雄生命,他们的灵魂安居何方?夜晚阴冷惨淡,白日烈日炙人,这是开封古城特有的气候,还是那英灵聚而不散?来自四面八方的囚犯都说开封的天气古怪,徐志摩有句诗写道:我身上流淌着古先民的遗血。难道这种古城的空气中流淌着古代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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