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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谋杀 《二》/安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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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院子的人大多席地而坐,也有的斜靠在石灰涂抹的砖墙上,有的站在水池边撒尿,从南屋走出的一群人,几乎个个都弯着腰,有一个28岁左右的瘦高个子衣裳褴褛,胳臂、腿都暴露在外,身上的黑灰结成了块块,这人走起路硬着两只胳臂,全身向上耸,活象个拳击手,有几分楞像。从他的裤腿、上衣和袖口的撕烂处不住地落下干灰块。“啪”值班犯人走过来,巴掌重重地打在一个50开外矮胖老头的后脑门上,“你女儿来看你啦!”这老头一手捧着睾丸一手护着脑袋说:“这些骚女人都死光了!”旁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犯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值班犯人上前又踢了一脚:“都死光了,你上哪儿做种?”“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个看热闹的犯人道。“一点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个矮胖老头一拐一拐地逃到一边,又引起一片笑声。
   
   

   “咣当”铁门的窗口被外边的人推开,“那个新来的过来”。“老安,到劳积会填表。”值班打开铁门,向我指着铁门外右手的第一间小屋。我走进积委会,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张办公桌、一个大立柜、两张双层单人床、两个竹木藤椅和一张木靠椅。靠桌的墙上挂着各种材料夹,桌子上摆放着一包红塔山香烟和两杯清茶,桌旁有两只保温瓶和一个木洗脸架。屋里共有四个犯人两个坐在椅子上,两个坐在床上,其中一个白胖红润的老头约50岁,身边还放着一卷行李。“ 你是新来的?问问基本情况。”坐在木靠椅上的犯人把椅子向桌边挪了一下问道:“多大年令?”“43岁”“什么罪名?”“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原判刑期?”“四年”“余刑”“两年零三个月”“这么说你就快自由啦?”这人吃惊地放下笔:“听说你是信阳人,咱们是老乡,我姓陶,老家在息县,今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多谢,多谢。”落难之地遇见老乡,本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又是个热心快肠的人,真是难得。我心里想着,手就伸进了口袋,想给他递一支香烟,一表见面之心。但对方先我抽出红塔山的烟递给我一支“这烟十元一包,而我的烟是二元一包,怎么拿出手呀。”我十分尴尬地接过香烟。陶说:“没关系,人在难处相互帮忙,有钱大家花。”他又问:“帐上有钱吗?”我忙答道:“来时带470元,在狱政科王主任手里,不知他存了没有。”“你放心,不会有问题,过两天就到帐了,你现在有什么困难吗?”我想问:“为什么把我关进疯人院?”可又想:他是个犯人,帮不上这个忙。犹豫片刻我说:“需要一些日用品”他说:“行,需要什么你列个清单,我帮你买,咱们积委会里还有些香烟、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你需要就签字先拿去用。”然后他直起身打开柜门,嗬,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就象商店的货架,都是些实用商品。我心里踏实了许多,随便拣了几样:一条彩蝶香烟,一块香皂,两罐腐乳和几包榨菜。
   
   
   回到南院,午饭刚进门,几个胸前戴有分级卡的值班犯人忙着向神经犯人送炒菜、油饼、卤猪手之类的佳肴;饭夫是个矮个子,饭是用扁担挑来的,一边是盛着菜的铁桶,一边是装有八、九十个馒头的编织袋。菜是水煮萝卜条,上面撒了些辣椒粉。大家看见饭菜进门一哄而上将饭夫紧紧围住,那个露胳臂、露腿的家伙上前抓了两个馒头边啃边走,其他的人慌忙上前抢,“都排队!”一声吼叫大家都楞住了,看看小个子和值班院士站在旁边,纷纷把抓到手里的馒头放下,“先讲清楚,今天的馍菜不够,吴海领头闹事,没有他的份,几个跟着起哄的减半,每人一个”我排队拿了两个馒头打了一份菜,这是什么菜呀?没有水份不鲜也不嫩。全是木屑一般的渣子实在让人难以下咽。我忙打开腐乳和榨菜将就着吃下一个馒头,这馒头是用疵粉制作的,看起来白,没有香味。我看见几个犯人急忙跑到盛菜的铁桶前刮那剩下的菜和汤。我举着手中的馒头说:“这里有个馍。”话音刚落,有几个人放下碗筷向我这边跑来。“都站住!”小个子一声厉吼,那些人全蹲在原地,但眼睛还盯住我手中的馒头,“小超,”应声那个露胳膊露腿的家伙从南屋走出来,小个子抓起我的馒头就扔过去,馒头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小超抢上前几步,抓起来就咬,小个子笑道:“这家伙省事,吃饭从来不用碗筷,也不吃菜。”他又向我说道:“下次可要小心,为抢一个馍,他们会打斗的。”我问道:“这里的小锅炒菜怎么买?”“神经犯人是限制外出、限制行动的,你先买菜金券,再找一个关系好的值班犯人帮你捎带。”我又问:“这里总共关了多少神经犯?”“46个神经犯,8个院士,一个院长,我姓严,我们九人住在这排房子最南头的值班室。”他笑着说:“这些神经,有的是真神经,有的是半神经,有的是装神经,有的不神经”他咽了咽口水又说:“吴海就是装神经,他曾是牙科医生,唱歌在省一监曾获歌唱第一名;那个(他手指着商城口音的大个子)是真神经,叫吴孔义原是西郊犯人的总头,写一手好毛笔字;那个手捧着睾丸的叫葫芦,不神经,他把自己的三个亲生闺女当老婆,从6岁奸到出嫁,不是人;那个睁眼瞎姓王,是开封市本地人,他也不神经,这个神经院藏龙卧虎,你慢慢琢磨吧。”说完他转脸安排值班犯人说:“带他们上厕所。”
   
   
   我走在上厕所的队伍之中,挪一步差不多有20公分,“喂,领头的走慢点!”院士喊道。队伍走得更慢了,北院的犯人们都站在监舍门口看热闹,有的还用巴掌打他们寻开心。睁眼瞎老王大声地凑着热闹:“喂,哥们,到中南海开会去。”一片哄笑声,“喂,老安。”听见有人喊,我忙在人群中寻找,原来是同车来的那个犯人,他摆着手高声说“我叫王彬。”我向他摆摆手。队伍中有的犯人趁着热闹跑进朋友的监舍寻找吃的,也有的慌忙在监舍门口的垃圾斗里扒、拣香烟头。终于走到北头那间小矮 屋,由于人多位置少,其余的人要蹲在那里等候。我看见有一个瘦高个子叉着腰站在原地,他的脖子很长,上面长满了豆粒大小的霉斑。我跟在他的后面走进厕所:一道T形的水泥槽里堆满了屎尿,臭气冲天。那个瘦高个子把裤子褪到膝盖,靠墙站着拉屎尿,他那两条腿上同样长满了黑色泛白的霉斑;葫芦手捧着他的气蛋,大得象个葫芦。“喂葫芦,你的蛋恁么大,怎么能搞恁么小的女人?”“用手抠呀。”“他说的对吗老石?你不是用手抠你那没有长牙的小孙女吗?”几个打浑的怪笑怪叫着。“快点儿拉,拉完走人,别在这里干耗,又不是吃酒席!”院士在门外催促。
   
   
   回到南院,那些未出恭的犯人们都睡熟了,回来的人躺下准备安睡,被罚面壁的人也被解除了处罚,躺在床上,这时,小个子领着两个院士轻轻走进东屋的套间,站在我的铺旁边,两个院士把吴海从铺上拽下来,拉了出去。接着就听见对面西屋的门锁被打开和关门声,并从西屋传来沉闷的连续敲打声。我知道:他们在私刑吴海,西屋就是神经院的刑堂。我思忖着:在这里生活的犯人也叫人吗?这些病若蒿草的人能活着走出监狱大门吗?谁来保障这些没有正常思维的犯人的生存权利?这就是模范监狱?难道这就是他们所奉行的文明、依法、规范管理?。。。不知不觉中,我的肚皮被什么咬了一口,让我从麻木的思维中醒来,用手轻轻地摸去,啊!臭虫。一个胖乎乎的小动物,有半粒豌豆大小,我忙掀开被子,看见被子、床单上有五、六头大小不一的臭虫。小动物开始向我这个新住户进攻了。不知道衣服上有没有,我也没有时间去跟他们玩捉迷藏。我伸手从铺板下面拿出一瓶香水,洒在我的衣服、被子和床单上。
   
   
   “起床,,起床啦!”值班院士喊叫着。我把叠好的被子靠在我的身后,吴海手捂住腰一拐一瘸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带他出去的两个院士。一个院士转身走出了套间,另一个院士满面春风地向我搭话:”“你是从新乡监狱转来的吧?”“是。”我扔给他一支香烟,“你不来一支?”院士问。“屋里不许抽烟。”“狗屁,规矩是灵活的,我在这里你尽管抽。”院士大声地说。我从床铺上走下来,拿出一支香烟,院士帮我点火:“我叫赵宣,刚来这里不久,因杀人被判死缓,是从郑州八科转来的,这里有好多八科转来的,北院有个姓钱的,是盗车团伙的头目,他的尾骨在八科被打折了,直不起腰,开封一监关的都是重刑犯,你还有两年就该释放了,怎么也送到开封来了?”看来,这个年轻人很善谈,我随口问道:“我在新乡监狱就听说八科的人很坏。”“岂止是坏,简直就不是人,本来监狱就是个教人学坏的地方,八科专门培训坏蛋教练。”听此人说话有点道理,不禁打量他一番:中等个头,白净脸,23岁左右,右手姆指、食指因烫伤而残。我从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凶残的本性,但他确是个小魔头,难怪他折磨吴海一个多小时,现在还能够满面春风地侃侃而谈!我知道他在吓唬我,便说:“我两年转了三个监狱,也见闻了许多折磨人的招术,监狱里的妖魔鬼怪也见过一些,我被关在信阳第一看守所时,有个湖南珠洲姓文的,强奸未遂,听他讲:公安审他时,把他的全身衣服脱光,让他坐在大木盆的水中,盆中放了几只大螃蟹,公安用螃蟹的大夹子夹他的生殖器。赵宣似乎听出我的话意,又换了一个话题:”“你老家是郑州的对吧?”“这家伙看样是个有心计的人,我刚来几个小时就跟来了。”我又想:“他是想做卧底还是想刮油呢?”我问:“你家里常来看你吗:”“三个月来一次,每次送来500元钱,不过我的开销大,两个月就花完了,这几天家里就该来人了。对啦,老安你这里有烟吗?借我一包,等家里来人就还你。”我从铺板下面掏出两包烟递给他“拿去抽吧,不用还啦、不过我也是向积委会陶主任借的,我的钱还没有到帐”赵宣把烟装进口袋说:“谢谢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赵宣刚走,在旁等侯的饭夫和大屋的两个犯人急不可耐地挤进小套间的过道,饭夫操着浓重的川音说道:“老安,给我支烟。”我从铺下拿出一包烟分给他们和小屋里的其他犯人。有烟抽这些人似乎可爱了许多,这个称你老乡,那个要帮你洗衣服、洗碗。我知道:这些人看我刚来,是个新人,开涮我。一旦我拒绝他,就会使出种种下三赖的手段。不过我又想:“他们只是焦急无助罢了,也不会有更多的奢求,而那些贪官敲骨吸髓贪得无厌,且不知廉耻,他们才是世界上最坏的流氓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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