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不兴，和谐难求！----从制度建设开始

   一

   从理不直而气壮地高举马列主义变成遮遮掩掩地回归儒家文化，从赤裸裸的斗争论变成温情脉脉的和谐论，对异己从公开堂皇的全面性镇压到偷偷摸摸的选择性迫害，对民众从大肆宣扬“砖瓦”“螺丝钉”精神到呼喊“以人为本”的口号…，这种种变化，对于中共自身而言，不能说不是进步，只是这步子进得何其迟缓。

   和谐，德治，三个代表，“三为”方针，诸如此类口号，如果出现在古代，是有其进步性的，这也是儒学的重要历史意义价值所在。在民主制度发明出来之前的漫长历史长河中，与法家的“法治”比，与霸道暴政相比，儒家的德治、仁政和王道思想不啻为最佳政治学说。不能因为被窃取利用过，就把统治者的罪恶算到儒家头上。历史事实证明，儒学对于统治者的德行也有一定的正面引导作用。历史上凡儒化的王朝，政治相对清明，国民安居乐业；凡是反孔反儒或对儒家明崇暗黜的时代，都是“天下无道”、民不聊生的时代。

   然而，在自由人权早已成为普世价值，民主潮流浩浩荡荡遍及全球的今天，中共还在继续撇开制度问题而言不由衷、浮皮潦草、避重就轻地高谈德治和谐之类，实在是欺民太甚，自欺太甚！何况，从历史的高度来看，中共的德治和谐论还远远未能达到孟子仁政的水平，更别说王道这一原儒最高政治理想了。

   二

   有必要澄清一下世人及一些同道对王道的误会。

   要深入理解王道，先要对“王”字有所理解。“王”字有“帝王、天子”等义，秦王自称“始皇帝”后，“王”成了臣子的最高封爵。此外王字还有更深层的意义。“字圣”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关于“王”的解释是“一贯三为王”，董仲舒曰：“古之选文者，三画而连贯其中谓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者王也。”

   原儒讲“王道通三”，“王三重”。“通”是包含、贯通之意，“三”指“天地人三才”，王道通三，通天通地通人。通天就是合乎天道，具有天道的合法性；通地就是合乎地道，具有传统的合法性；通人就是通乎人道，具有民意的合法性。天道人道地道，即人类三重最高的价值。王，还有天下归“往”之意。可见，并非拥有世俗权力便有资格称王的，历史上称王、封王者皆僭也，多数乃草寇王八耳；而自称王道者，大多是天地人一概不通的霸道，一些较好的王朝如汉唐西周，虽非霸道，王道的含金也不高。

   孔子刪《书》断自《尧典》，极称尧舜盛德，寄托其王道理想于尧舜禅让。西周在孔子心目中当属王道的“初级阶段”。孔子中年固然“郁郁乎吾从周”，周游列国推销仁义失败而归，晚年思想已有大转变，“天下为公”（而不是封建家天下）的太平大同社会成了他最高的王道理想，对此其晚年所作《春秋》经中已透露大量消息。

   孔子自己说过，“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孟子》）孔子既非史官，更非天子，却在《春秋》中借用史笔的褒贬、体现天子的赏罚，故自称“窃取”，可见孔子自己承认，他作《春秋》是别有用心和目的。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说孔子以《春秋》代行天子之事（贬退讨）。本来，天子才有“制法”的资格和权力，孔子作为一介布衣这样做，从理想层面言则是尽自己文化和历史的责任，是大功，从现实角度看是越俎代庖大大的僭越，是大罪。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孟子》）。所以历代公羊学家认为孔子不但是圣，同时也是王，孔子以平民身份而行天子之权，是《春秋》中制法之王。

   在王道三重价值之中，民意的价值是最基础的价值，也是最根本的政治合法性。没有民意价值作基础，天道价值就成了空中楼阁，传统价值也就无所依托。在目前这个历史阶段，毫无疑问，民主制度乃是民意的合法性的最佳制度保障。

   新王道，从民主开始。

   三

   有儒者说过（似乎牟宗三），君主政治有治道而无政道。政道未能依“天下为公”的儒家最高义理而建，政权的转移更替,往往残酷血腥，尽管多数王朝各种治道层面的文物典章制度虽然颇为严密完善，因此而无法始终贯彻而大打折扣。所以，在历史上，尽管儒家不断强调，统治者也挂在嘴上，但由于缺乏制度的保障，政治的民意的合法性是虚置和悬空的。

   权力缺乏有效制约，德治、仁政和王道往往名不符实，仁义道德也会变成压迫剥削的工具。庄子曾尖锐指出，礼乐仁义常会为野心家窃取、为统治者利用而成为他们自我标榜欺世盗名的工具。他指出，“为之斗斛而量之，则并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平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教之，则并仁义而窃之。”

   庄子对这种“窃钩者诛窃国者候诸候之门仁义存焉”的政治社会现实的揭露是深刻的，不过他把罪责推在“圣人”头上，得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的结论，却是错了。在专制时代，没有圣贤之光的照耀，社会将更加黑暗，政治将更加混浊；没有礼乐仁义的一定制约，权势者将更加残暴恣雎，为所欲为！

   专制不死，苦难不休，民主不兴，和谐难求。主要的、根本的问题在于制度。没有一个好的制度，任何学说都会受到统治者的利用，最好的道德都会受到权势者歪曲，古今中外皆不例外。被许多自由知识分子捧上天去的基督教，在历史上不也曾惨遭利用而造孽无数吗？

   所以，“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必须有“权为民所授”作保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必须从“法律公正、政治公开”开始；要真正“为政以德”，构建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必须从民主制度建设起步。

   和谐，德治，三个代表，“三为”方针，等等，都可以是王道政治的题中应有之义，或者说，王道可以包含、融摄这些口号和理论，但是，这些都离不开法治和民主作其基础、为之保障。只有以法治为基，从民主开始，才有和谐可言。

   2006-10-20东海一枭

   原载《议报》第273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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