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以无耻”

    ---东海草堂读经札记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孟子•尽心上》）意为有耻是做人的基点，无耻是最大的耻辱。不知无耻为耻，才是最无耻啊！

   关于耻，孟子又曰“羞恶之心，义之端。”又曰“仁则荣，不仁则辱。”又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都是强调羞耻之心对于人至关重要。

   有学者说西方文化是罪感文化，日本文化是耻感文化，中国文化则是乐感文化。其实中华文化也可以说是一种通过强烈的耻感意识来维系基本的文化价值和社会发展的耻感文化，至少是一种具有典型耻感特征的文化类型。

   尤其是儒家价值体系，乃建立在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等人性四大假设基础之上。羞恶之心已成为国人人格结构中的重要部分，耻被列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之一。有学者谈到儒家时说，儒家的核心价值有二，仁与耻；仁是肯定和追求，耻是否定和摒斥；耻就是自尊，知耻则不承其辱。

   在原儒眼里，知耻是人之为人的基本底线和最低品质，是一切道德的基础，一个丧失了羞耻感的人就会沦为“非人”，故孟子云："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朱熹释曰：“耻者，吾所固有羞恶之心也。有之则进于圣贤，失之则入于禽兽，故所系甚大。”有无羞耻心，成了人禽之别的关键。

   孟子之外，先哲前贤关于“耻”的教诲和阐述极丰。如诗经《相鼠》曰“相鼠有齿，人而无止（耻），人而无止，不死何俟”；孔子曰“行己有耻”、“有耻且格”、“知耻近乎勇”、“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国语》曰“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苟子曰“荣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体。”欧阳修曰“廉耻是立人之大节”；康有为曰“风俗之养，在养民知耻”等等。其中以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三）中说得最为透彻：

   《五代史冯道传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故夫子之论士曰“行己有耻”；《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又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吾观三代以下，世衰道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

   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强烈的耻感意识和普遍的知耻行为延绵不绝。儒家在政治上以仁政王道为荣，以苛政暴政为耻，在个人行为上以仁义礼智信为荣，以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为耻。子曰：君子耻言而过其行，以言过其行、言过其实为耻，耻感何其强烈！返观当代中国，朝野人物的羞耻感、负罪感、内疚感已普遍消失，大量极端的非道德反文明行为频繁发生。统治者专制特权苛政恶制打压异议借权谋私丝毫不以为耻，知识分子和广大民众也丝毫不以虚言假语丑态恶行为耻。古今中外，无耻之徒从来没有象今天大陆那么丰富那么集中那么肆无忌惮，难怪有人惊呼：中国文化中底线伦理已经普遍崩溃！

   尤其是“士大夫之无耻”，绝不绝后不敢逆料，绝对是空前“绝世”的。手头就有一份《我是怎样应对网上的侮辱与漫骂的？》的诗人自供，堪称知识分子无耻的典型。

   据该“分子”自供，他创作了一部《国旗颂》，以200首新诗多侧面、多角度、全方位、立体化地展现了五星红旗全新的艺术形象，描写了党和人民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勇敢，却在网上有许多人对我的人和作品大肆攻击，狂嚣不止…。他写道：“最令我不能容忍的是，他们侮辱漫骂我们的党，这是我心中最神圣的象征，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捍卫他。为此特地写这篇文章来回击那些网上对我们的党的污蔑之词。”表示他与党“我们的身躯紧紧相连/我们的鲜血融在一起/我用最灿烂的文明孕育了你/我用最悠久的历史哺育着你你不断成长壮大/愈来愈鲜红/愈来愈美丽”云云，奋勇“拍党”和护党的肉麻之词层出不穷，令人看了作三日呕！

   该“分子”不知道他收获无数“网上的侮辱”完全是咎由自取，这也罢了，居然以黑为白，把肉麻当有趣，以无耻为光荣，无耻到这种地步，真令人叹为观止，实乃“无耻之耻无耻矣”、"无羞恶之心，非人也"，呜呼！枭眼不见也罢了，不幸看见了，叫我如何按耐得住？不骂不足以为儒，不凶不足以“卫道”啊。

   2006-7-27东海一枭

   首发2006、7.27《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