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有三仁焉”

    ----东海草堂读经札记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论语微子》）说的是殷商末年，纣王无道，朝政日非，微之拂袖而去，箕子佯狂为奴以避祸，比干一谏再谏被剖心而死。三人都得到了孔子的赞许，称“殷有三仁焉”。

   仁，在儒家那里蕴意极为丰富，形上为天道，形下为人道，内为最高修养，外为最佳政治。这里，是就德行而言。我想指出的是，面对纣王的暴政，不论是去之、为之奴，还是谏而死，孔子都认为符合仁的标准。可见仁的标准颇为多元，成仁的途径不止一条。

   《论语》中还有一段话，亦可见孔门之广大。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 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史鱼不论国家有道无道时同样耿直敢言，而蘧伯玉政治清明就做官，政治黑暗就赋闲。孔子对他们都持肯定且赞美的态度。象史鱼那样“知其不可而为之”、“生以身谏，死以尸谏”，固然值得敬佩，象蘧伯玉那样通权达变，“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一样符合君子之道。

   孔子反对士人与无道君主合作，反对愚忠。抗争而死固然不愧“仁者”，但他不鼓励无意义的牲牺，不到迫不得已不主张杀生舍生，认为天下无道之时，退而保身以待有道是最佳选择。所以他说“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论语•公冶长》）、"危邦不人，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论语•泰伯》）、"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论语•宪问》）。对于昏君，孟子同样是不合作主义者，但比孔子更进了一步，赞同以有道伐无道，顺天应人地进行革命。总之，不论孔子孟子，道德的标准都是灵活多元的，不象后儒曲解、后人想象的那样道德一根筋，那样瞪着一双双死鱼眼晴板着一副死板板的面孔，唯我正确，令人生厌。

   自由主义者和民主人士本来应该是最为宽容开阔的，遗憾的是一些人的胸襟气度远远不如孔子。例如，维权、民运“市场”本来就很小，还要搞什么蛋糕分割、市场细分，分出什么“政治维权”和“非政治维权”，什么“有信仰的民运”和“无信仰的民运”…，奋勇地争个我高你低、我对你错。选择何种途径维权反共求民主，因人而异，理论上不妨条分缕析互相争鸣，行动上也不妨各行其是，但如果互相排斥同类相残，就过分了！

   中共政治之无道，不似纣王，胜似纣王。在我看来，只要反共，不论留在体制内还是辞职下海，不论留在国内还是离乡去国，不论言论反共，行动反共，改良反共，革命反共，和平反共，暴力反共，西学反共，传统反共，殊途同归，都值得赞许，孔子复生，必都称之为“仁者”。

   2006-7-10东海一枭

   首发2006、7.10《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