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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绝食时有很多学生搞欺骗。 Jan Wong 是华裔加拿大女记者。下列文字摘译自她于1996年出的书:Red Chinese Blues(或《神州怨》)
胡耀邦死于1989年4月15日,享年73岁。起先,我对此消息并不在意。两年前,他因反“自由化”不力而从总书记的位置上被清洗下台。他的死似乎对中国的政局影响不大。
直至大学校园里出现许多“大字报”后,才引起我的注意。为何有人会悼念胡?他是个滑稽的人物,曾经倡导中国人不用筷子、改以刀叉吃饭。有个笑话说:邓小平之所以看重他,是因为他在政治局中是唯一一位要抬头看邓的人。胡身高4英尺8,邓为4英尺9。….
学生们为何着急上街为胡送花圈?我想起人们在1976年时悼念周恩来时的情形——大家的攻击目标是“四人帮”。是否这个悼念胡,为的是批评邓小平?因为是邓清洗了胡。过去几个月,方励之之类的异议者举办新闻发布会、公开自己的诉求,并没有受到报复。因此,人们感到政府似乎很软弱,是时候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流言说,胡是由于心脏病突发而身亡的,其时他正在参加关于教育方面的政治局会议。
在他死后数小时内,学生们把他看作是“倒下的英雄”……
(译者注:略去Jan Wong对数次游行的叙述)
但是,数日过去,上街的人群开始减少。不过,情况很快有了转机。在5月15日,戈尔巴乔夫要来华参加中苏高峰会,吸引了一千多名外国记者聚集北京。学生们利用了这个机会。在戈尔巴乔夫访华前头两天,学生的“绝食”行动开始。下午时分,参与绝食的学生多达一千人。
我挤进人群,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子在读《绝食宣言》。柴玲,这个23岁的心理学研究生, 穿着白色的Polo T恤,太阳镜挂在胸前。她的头发总是垂下来挡住眼睛、一激动就似要哭出来,那就是为什么样电视镜头那么偏爱她!
“ 同学们,”柴玲开始了,从手提式扩音器里,很难听清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们抗议政府的冷漠态度。我们要求对话!不要说我们是动乱分子!”众人鼓掌!接着,她带着学生喊口号:“立即对话! 不要拖延!”“我更爱我的祖国,我更爱真理!”“她哭了,人群开始骚动。柴玲接着宣布,绝食者开始宣誓。她举起右拳,一句一句带着大家念。
我看看表:下午5点20时。还有不到48个小时,戈尔巴乔夫就要抵京。学生们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我接着在广场转悠,看到有个男学生(王丹)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有外国记者问他:学生是否会向戈尔巴乔夫寻求帮助? 王丹回答:" 我们不会利用国外势力向中国政府施加压力。这是个明显的谎言,但是众人并不介意。王丹接着说:“我认为中国的领导人可以从苏联那里学到很多的好东西。”
又有人问:你怕坐牢吗?王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新闻发布会结束。
一夜之间,广场就成为“城市中的Woodstock”,不过没有泥巴和迷幻药。红色的标语在旗杆上飘舞。地上到处铺着供人或坐或躺的塑料布。情人们拥抱在一起。学生们弹着吉他,唱着香港流行歌曲。有些在进行辩论。他们的烟抽得很凶,我在户外都差点窒息过去。一个23岁学机械的男生说:“我们可以没有吃的和喝的,但是不能没有烟抽。”
......
戈尔巴乔夫离开北京的第二天,李鹏总理同意与学生进行现场对话。
吾尔凯西,是个21岁的绝食代表。他手攥着氧气袋、身穿病号服(表明他才从医院赶过来),四肢摊开,倒在椅子里。他对李鹏的发言并不买账:“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听你说话,”边说边晃动着手指,“好几千绝食的人都在等着啊。让我们直奔问题的要点。 别忘了,是我们请你来对话,不是你来请我们。而且,你还来晚了。”
本次对话是如此戏剧性收场的:吾尔凯西紧抓氧气袋,好像随时要晕厥过去。于是医护人员冲过去,面对摄像机的镜头,照料着他。也许是我刚过30岁,看法有些改变。我差点就同情李鹏了…..
六四后,中国媒体播放了这个学生领袖(指吾尔凯西)于绝食期间在北京饭店大吃大喝的情景。然而,他的支持者们坚持说那些镜头是在绝食以后被拍摄到的。我知道的是,在绝食期间,吾尔凯西溜出去与美联社的记者John Pomfret吃饭,这种情况至少有一次。另外,根据英国媒体《Independent》的记者Andrew Higgins所述,到了晚上,吾尔凯西还偷偷摸摸地躲到汽车后座里吃面条。 他告诉一个朋友,他是学生领袖、还有心脏病,所以他必须吃饭以保持体力。
事实上,绝食时有很多学生搞欺骗。
绝食第二天,我看到有个学生的背包里放着不少酸奶瓶。他这样回答我:“吃零食没关系,因为不是真正的食品。”
我在那天的报道里提及了这个“酸奶插曲”,但是那时还没有开始闪过这样的念头:所谓绝食呢就象是个游戏,学生们戏剧性地晕倒着,世界上的媒体也假装相信他们真的是要把自己饿死。
我的新闻助理艳艳(音译)起初还跑回来向我汇报广场的情况,后来就消失了。最终,我看见了她:头蒙绷带、盘着腿坐在绝食圈里。她高兴地告诉我:“我在绝食呢!”很快她承认,她从没有错过一顿饭。
有一天,艳艳问我她是否能从工作经费里给广场的学生买点牛奶?我同意了。我以为也就一、两桶呢。她来找我报销时,我吃惊了:那简直是批发的量啊!我告诉艳艳,《Globe》的工作是报道“绝食者”,而不是“饲养”他们。
当然,我也不能过于责怪艳艳。那个时候,好像每个人都在“喂”绝食的学生。广场上有一个流动的饮料车。生意人看到有个削弱共产党政权的机会,就给学生捐食品捐毯子。 国营是食品公司也送来面包和饮料,表面上说是为了“应急”—— 甚至共青团也捐了20箱饮料。
我发现学生采取的是轮流绝食。他们会饿上几顿,然后等别的人来补上他们的位置。每天都有几百个来替补的。
但是,谁愿意听到这样的故事:那些绝食学生只是普通的孩子,只是在白天“英雄一把”,晚上却偷偷吃零食?更好的故事是这样写:这些勇敢的年轻人正在与恶魔作战!
媒体和示威者互相利用。学生们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受到了世界的密切关注。他们一有什么“宣言”出炉,马上就可以在“美国之音”和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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