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台湾，衡山指挥部。
   台湾总统陈水遍烦躁地转过身，但电视机里的声音仍然传过来：“在等待中国国家主席来访的白宫草坪上，一名议员因体力不支而昏倒……”
   “把声音关小一点！”陈水遍大声命令道。

   行政院长抓起遥控器执行了命令，副总统把嘴巴张得比眼镜圈还要大，看着总统的后背。
   国防部长刚刚离开这间临时改建的休息室，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只剩下正副总统和行政院长。这里是空军建在山洞里的指挥中心。
   台湾一年一度的汉光军事演习正在进行，这次代号“汉光22号”的演习主题是：北京突然对台湾实行“斩首行动”——“斩首行动”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台湾正副总统和行政院长已经被军方护送至最安全的衡山军事基地指挥部……
   房间的门打开了，国防部长出现在门口，恭敬地敬了一个礼。陈水遍转过身，副总统和行政院长也同时站了起来。他们知道：演习开始了，该入戏了。
   一行人来到挂满屏幕的宽敞明亮的指挥中心大厅，大厅里能够停下手头工作的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三军最高统帅行礼致敬。总统用他那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威严而慈祥地扫了眼大家，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报告，情况已经查清。”汇报的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军事情报局局长，也是总统六年执政中换来换去最终换上的最信任的军情局局长。
   总统鼓励地冲他点点头。
   “三个小时前，中国国家主席在出访地遭到不明抢手袭击，在送院后不治身亡。共军在同时进入一级战备——一个小时前，接替胡春涛的国家副主席已经上台，并同时发布命令，对台湾实行斩首行动。”
   “查清刺杀中国国家主席的凶手是谁雇用的？”
   “没有，美国已经全面介入，但凶手是职业杀手，死无对证，看起来谁雇佣他要成为一个谜。”
   “北京那个副主席不是一直想当国家主席吗？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可为什么一上台就对台动武，没有任何证据，就诬陷是我们？”比较冷静的行政院长开口问道。
   “据我们的研判，”情报局长看了一眼国防部长，得到首肯后继续说：“新上台的国家主席为了转移视线对台用兵，——国家主席在海外被刺，必须找一个替罪羊，否则新上任的国家主席无法平息各派斗争。同时，对台动武，也是新上任的国家主席笼络共军的捷径——”
   “这样说，会不会是北京的政治斗争造成了国家元首被暗杀？”吕副总统尖声地打断了情报局长的话。
   国防部长和情报局长面面相觑。“这个——我们只是假设，这个、这个不过是模拟军事演习——”
   “我们模拟军事演习的国际环境和紧急事件是什么？”吕副总统透过她的大眼镜圈似笑非笑地问。
   “我们假设正在出国访问的中共现任国家主席和党的总书记胡春涛遭暗杀身亡……”
   “不错，”吕副总统大声问，“既然假设中共总书记被暗杀，我们就应该弄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他，如果他不是北京内斗的牺牲品，那么，有什么人会去暗杀中国党和国家领导人？我想不到有什么人那么愚蠢！如果我们不找到答案，并向国际公布，我们难免会被当成替罪羊——”
   国防部长和情报局长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谁杀的胡春涛并不重要，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谁杀的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北京会诬陷是我们。再说，这个——只不过是设想，也就是做戏——”
   “设想？做戏？如果我们都不能弄清楚是谁杀了中国国家主席，那么如何说服国际社会？又如何能说服美国出兵保护我们？如果美国不出兵，那这个大山洞不就成了我们的集体坟墓？！”
   “你不要纠缠不清，好不好！”忍无可忍的陈总统终于打断了副总统的无理取闹，生气地转身，进入休息室。
   休息室里电视机的画面是一队挂着中国和美国国旗的高级轿车在摩托车队的开路下向白宫疾驰而去，警灯闪烁，接下来另外一个画面是美国总统夫妇站在白宫南门前，等着迎接前来白宫的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还有挤满南草坪的政府要员、国会议员和欢迎人群——电视画面不停地来回转换，使得陈水遍总统一阵昏眩，眼睛感到模糊一片。他取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挂上眼镜——胡春涛的车已经停在白宫门前——
   陈水遍视线清晰起来的同时，脑袋也霎那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他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领导下的台湾军队正在进行规模巨大的“汉光22号”演习，演习模拟主题是“大陆最高国家领导人外访时遇刺身亡”——而此时此刻，中共最高领导人胡春涛正在美国白宫访问……
   他会不会被刺杀？如果发生刺杀事件，后果又会如何？难道这里真要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四
   
   北京，西苑国家安全部主楼。
   入夜后，坐落在西郊的西苑可能是北京最安静的社区之一。楼高十二层的国家安全部主楼除了第六层和第三层外都熄灯了。第六层是情报通报局，他们的工作时间是每星期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第三层是部长办公室所在地。
   304房是国家安全部主管情报工作的丁建国的办公室。六十二岁的丁建国本来应该退休了，但接替他的副部长人选迟迟没有批下来，据说和高层斗争有关。不过，这不关丁副部长的事。在中国情报部门干了一辈子，最让他感到自豪的是自己始终没有卷入高层的政治斗争。他更倾向把自己当成一个“技术官僚”——情报工作是一种“挖掘真相，为党和国家高层领导人提供决策参考”的技术工作。情报工作不应该过多涉及政治，更不应该成为党内政治斗争的工具。
   每逢党和国家领导人出访时，也是国家安全部情报部门最忙碌的时候之一。但一生献身情报工作的丁副部长早就“驾轻就熟”了，从领导人出访前向各省市国家安全部门的情报站发出“情报收集提纲”，到领导人出访期间收集整理大量情报，最后再把收集的情报及时分送北京党政军高层，——在丁副部长的领导下，这些秘密工作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的。
   然而，今天，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不安，刚开始他不明白这不安来自何处，还以为是工作上有了倏忽……
   靠墙角的电视静静地转播着国家主席胡春涛访问白宫的实况，他看到略显疲惫的胡主席从防弹轿车里出来，那个等得有点不耐烦的白宫主人及时伸出了双手……
   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丁副部长沉思着，想找到自己工作的疏忽之处。
   这些年最让高层头痛的就是法轮功——一个集信仰和气功于一体的组织。七年前，国家安全部因为这个组织而被当时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臭骂一顿，不久在江泽民主席的亲自拍板下，席卷全国的镇压“邪教”运动开始了。然而，好几年过去了，遭到残酷镇压的法轮功不但没有寿终正寝，反而在海外继续发展壮大，成为缠绕国家安全部丁副部长一个噩梦。
   不过，这些年情况已经有了好转，自从2002年国家安全部南方的一个情报站以每年20万美金的“年薪”收买了迄今仍然在法轮功排名前十位的核心人物，以及成功说服法轮功的一位欧洲地区负责人暗中效忠北京后，法轮功对抗中国共产党的活动每况愈下。这次他们所有的活动已经提前被国家安全部掌握了，只要在主席出现的现场安排压倒他们前来抗议的声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这一点不必担心了。从使馆报回的安排计划以及自己从电视上看到的都让丁副部长稍感安慰。使馆已经安排好成千上万的大陆移民前往欢迎。从美国CNM电视台实况转播中也可以看到，总书记所到之处，到处是五星红旗组成的红色海洋——丁副部长因为身份问题无法访问美国，所以他始终对那些电视上看到的欢迎场景持怀疑态度，感觉到画面是那么的不真实。要知道，在中国大陆，这样的画面已经少见了——不是吗，党和国家领导人所到之处戒备森严，深怕上访抗议的人群扰了高层领导的心情。
   想到这里丁副部长心中有些隐隐作痛，墙角电视画面镜头正好转换到白宫草坪上那堆热烈欢迎中共总书记胡春涛的华人华侨，那场面这让他想起了多少年前的文化大革命，那时他受到冲击，几乎每个月都要挨批斗，就是在这样的红色海洋中，他一次次被推上批斗台……
   他收回自己开了小岔的思绪，点上一只烟，烟雾冉冉升起，把副部长缺乏锻炼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笼罩起来。在这种烟雾缭绕中，丁副部长继续在思绪中挣扎……
   总书记出访美国时，另外一个麻烦是达赖集团。这位在统治西藏时允许使用奴隶的人皮做成寺庙的鼓的奴隶主，摇身一变成为人权斗士、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这些年真让国家安全部吃尽了苦头。但这显然已经顺利解决了——就在总书记出访前夕，北京宗教局领导人正告达赖的特使：如果想继续谈判，如果达赖有生之年还想踏上中国的土地，就要注意自己在海外的行为。不要言行不一，分裂祖国。同时，国家安全部通过自己的途径在海外释放信息：北京和达赖代表谈判进展顺利，达赖最快下月可以回到中国大陆——下个月是什么时候，丁副部长想着想着就笑了，下个月就是等胡春涛主席访问美国归来后，也许是永远，等达赖圆寂以后吧。达赖集团很配合，他们在网站上发出了告示，号召流亡海外的藏人不要去抗议胡春涛主席一行……
   接下来就是对付住居在美国的台湾侨民了，他们财大气粗，势力不可小觑。不过，这次也不是问题了。台湾国民党荣誉主席刚刚带着十五项大礼包回到台湾，一时之间成为中国共产党在台湾的最好的代言人。住居在美国的台湾人大多属于蓝营，搞定了国民党的荣誉主席，也就基本上能够预测旅美台湾侨民的动向。如今来看，支持蓝营的旅美台侨去不去欢迎胡春涛都说不准，更不用说像以往那样去抗议——
   接着还有海外民主运动——丁副部长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立即打住了。是的，如果不想得突发心脏病，最好不要在海外民主运动这个问题上继续思考下去。
   这样想来，胡春涛主席的美国之行应该没有问题，这些不是引起他今天陷入沉思并感到极度不安的原因。那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