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愤激之下，写过一篇短文，声称陈水扁是中华民族实现民主的罪人。虽然有些偏激，但是想想他当权这么久，在台湾去中国化，鲜少提到大陆的民主，动不动就煽动族群对立，甚至要搞台湾独立。再加上大陆和海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乘机出来扭曲台湾的民主政治，把台湾陈水扁领导下的混乱、族群对立、中国人不想当中国人的怪现象都归结为民主之错，这一切不但没有让率先走向民主之路的台湾成为大陆人民向往的圣地，反而在客观上阻碍了大陆人民追求民主的努力。
   
   六年前的总统大选，受镇压和打压十几年的在野党民进党借助人民一人一票的力量把陈水扁送上总统宝座。当时，我和全中国有识之士都为此激动不已，这是五千年中华民族历史上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也是向全世界更是向北京当局最有力的展示：中国人不是天生的弱智，民主不分民族和国界，中国人也可以享受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政治。
   然而过去六年，上台后的陈水扁以及民进党却在多个领域把台湾弄得一团糟，有些人忘记了是“民主”让他们上台的，上台后把“民主”变成了政治斗争、挑动族群对立的“私器”，到最后竟然要借助“民主”来搞台独。让我这个天生的中国人着实难堪。
   

   在民主上，陈水扁和北京好像在一唱一合，达到了殊途同归的效果：北京告诉我们，中国人不适合搞民主，陈水扁告诉我们：搞了民主的台湾人不是中国人。
   
   但正如我所说，民主也是一个不归路，不管陈水扁如何，也不管在野党国民党是否像个在野党，台湾的民主毕竟已经生根发芽了。我自己就是从台湾的民主感受到希望，也从台湾的民主中学到了最有用的一课。
   
   这几天，无论是台湾、香港还是大陆的电视，充斥着第一家庭涉案受贿、内幕交易、总统女婿赵建铭因为涉案而被戴上手铐带走的画面，让我深受触动，以致震动莫名。好几次半夜起来坐到电脑旁，想写点东西，可是写不出。脑海里竟然反复蹦出两个名字：赵建铭和江锦恒。
   
   作为大陆人，我想我们最早感受到的台湾民主是从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那是九十年代的时候，台湾的立法院一旦有打架斗殴发生，中央电视台率先报道。全国各地电视台也几乎都把这些成年人在立法院互相辱骂和大打出手的镜头作为最佳搞笑新闻。我得承认，我很震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的想法是：台湾怎么了，这些人怎么了，民主怎么是这个德行。我相信，像我一样持这种想法的中国人不在少数。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打架的画面竟然成为我认识民主的第一课。不久之后，我受命赴海外工作。在欧洲和美洲，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民主选举，而且有好多次有意置身其中，甚至志愿去当“义工”——为我并不认识的参选人拉票，为的只是体验一下民主政治。对于民主，我的思想也从“虚伪”、“浪费纳税人的钱”、“大撒金钱”等早就被灌输的观念中自拔出来。
   
   然而尽管我对西方的民主认识越来越深，也不能不惊叹这确实是世界上迄今为止最伟大的政治体制，但我心里总有一些隐隐的痛。因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是帮人拉票，还是自己去亲自投票，我眼前都是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白种人。这不是我的地方，——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什么时候可以走到这一步？难道我们真是弱智民族？
   
   抱着这个疑问，我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底第一次踏上台湾岛。我想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一看那里是不是真正实行了民主。对于民主，我已经受过太多的欺骗。甚至直到今天，如果你不睁大眼睛，你还会经常被人糊弄——那些糊弄你的人不但包括北京的独裁者，甚至包括那些高举民主大旗的民主人士。
   
   后来特别是政党轮替后，我经常到台湾去做短暂的旅行，有一次故意选在大选期间，为的就是感受那种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选举的“狂热”气氛。作为一个从懂事起就被人教诲要献身祖国、为国家前途打拼的“政治动物”，我走了很多弯路，甚至做过“帮凶”，直到静静地坐在台湾总统府前的大道边，看着台湾人民投入到真正的一人一票的选举中，我才意识到，我追求的中国人的理想竟然在这个小岛上。
   
   从那以后，我对电视上播报的台湾的“乱象”渐渐有了新的认识。当看到立法院打架的时候，我把这场景和庄严的人民党会堂上演的人大代表会议作比较。看到眼前的台湾的候选人挤进民众中握手拥抱，还要忍受跑到他们面前的民众伸手在他们脸上摸来摸去，我想起了神秘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如何挑选自己的接班人来驾驭十三亿人民。看到台湾电视上民众对于政府和总统大声批评和教训，我想起了中共总书记过不了一段时间就推出某种教育人民的口号：三讲、三个代表、先进性和八荣八耻。在台湾，人民批评、教育和引导政府，在中国大陆，政府里的几个寡头教育全国十三亿人民--------
   
   台湾的立法委员邱毅出来揭露第一家庭的弊案，使得涉案的陈水扁亲家被传唤到调查局，女婿赵建铭被收押。可能连陈水扁女儿生孩子时，也无法出来了。这件事对我触动之大，几乎无与伦比。
   
   这些天我每时每刻都在跟踪台湾的这一新闻。我想，这个新闻如果不是台湾的情报部门的“巨大阴谋”，那么一定会成为对付大陆的最伟大的武器。至少，这个新闻扫除了我对台湾民主残存的最后一丝怀疑。
   
   从已知的情况来看，陈水扁女婿赵建铭利用总统女婿的身份，干了违法的事，台湾独立的司法没有和总统以及任何人打招呼，不但传唤了总统的亲家，而且收押了赵建铭。
   
   陈水扁当了六年的台湾总统，他的女儿和女婿一直是台大的医生，这让我想起了江泽民的儿子江锦恒，那位从美国一回来就当了科学院的副院长，而且又摇身一变，又成了中国的大富翁。
   
   几年前完成《008在行动》后，我一度沉潜下来，决心收集有关中共高级干部子女向海外转移资产的罪恶，把那些贪污腐败的共产党高级干部揪出来。但到后来，我几乎绝望了，不仅仅是因为人身受到了威胁，更主要是因为我发现我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最早要收集这些腐败资料是想上报中共中央最高执法机关，但是不久我就发现从上到下都腐败透顶，我很难“揪出”一个不腐败的高级干部。
   
   台湾邱毅揭发弊案也受到了中国大陆民众的欢呼，要到北大去演讲。听说北大的学生想听他揭露更多的弊案，然而，我从新闻上看到，邱毅声称要去北大讲“民主”——我忍不住要为这位被大陆民众称为“揭弊英雄”的邱毅喝彩！他比连战和李敖要优秀得多。
   
   了解台湾政治的，对民主政治有一定认识的，也许并不会那么推崇邱毅——他只要会收集情报，或者用小恩小惠收买一些当事人，就可以搞到内部消息了。作为立法委员，他有舞台把这些消息捅出来就可以了。所以，在台湾，没有人说他是什么英雄。我也不认为他是英雄。但大陆的民众送给他一个称号：揭弊英雄。
   
   在大陆人民看来，邱毅够英雄的，不但揭露腐败，而且揭露的是总统的家庭。想一想在大陆，那些揭露一些小贪官污吏的人的悲惨下场，再想想那些维权人士，例如那个盲人陈光诚，只不过揭露了一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腐败，就被迫害成那个样子。邱毅能不是英雄吗？
   
   邱毅如果弄不好就会成为连战和李敖。连战跑到大陆来指责台湾的政府，得到了北大学子的连番掌声。邱毅也一样，揭露了总统家庭，把总统的女婿送进了拘留所，自己逍遥地跑到北京演讲。
   
   好在邱毅是我看到的明白人之一，他明言自己要到北京讲“民主”和“媒体”等主题。他知道，他不是什么英雄，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台湾的民主制度。
   
   我仍然在想：江锦恒和赵建铭——
   
   《民主之旅》之三

此文于2006年05月28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