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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第三章 危机四伏(3、4)
三
西苑,中国国家安全部。
丁副部长从桌子上抬起头,眼睛有些酸胀,他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文件了。他用手把眼前堆放得小山似的文件推到一边,靠到皮椅上,闭目养神。
秘书轻轻敲门,轻轻走进来,轻轻地说:“丁部长,大门口保卫室来电话,说有一位年轻人指名要见你。” “嗯,怎么会有人到这里来见我?”丁副部长闭着眼睛说。
“他说他姓任,单名一个‘军’字……”
丁副部长突然睁开眼,整个身子抖动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吩咐秘书道:“赶快让他进来。”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丁副部长及时加了一句:“你亲自下去带他上来,从后门进来。”
丁副部长这些天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名字,自从上次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后,他就失去了这个小伙子的消息。他一直在为他担心,本来也准备派人去调查一下的,不过转身就忘记了。多事之秋的国家安全部副部长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了,而其中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比一个少校军官的失踪更加急迫和重要。
当任军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秘书惊奇地发现丁副部长竟然亲自走过来迎接。丁副部长吩咐秘书送茶,然后示意秘书退出。
比一个月前见到的任军瘦了一圈,也黑了一些。丁建国副部长关心地打量着年轻人,不知是没有去注意还是故意忽视了年轻人脸上冷冰冰的表情。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北京……”
任军用冷冷的眼睛盯住眼前的老人,好像想看透老人的心,看清老人是否在伪装一样。
“我被人追杀,死里逃生,却仍然走投无路——”
“啊——”老人惊呼一声。
这次任军看清楚了,老人是情不自禁地。但任军仍然没有移开锋利的目光,以一种平静得有些事不关己的口气述说了自己过去一个月的遭遇。
接到丁副部长的电话后,他以为没有事了,于是就去看望父母,接着去乡下探望奶奶……没有想到,连累奶奶死在自己的眼前,任军肩膀上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刀。在乡亲的帮助下,任军忍住伤痛,掩埋了奶奶,然后才被送到医院。可是伤口还没有包扎好,另外一批凶手又找到了他……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任军再次逃离虎口,……他再也不敢到医院了。这时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很虚弱了。他连夜赶到城里父母住处附近,却突然发现到处都布满了暗哨。他绝望地落荒而逃。这期间,他也拿出丁建国给他的手提电话,按照电话上留的号码打过去,却是一个空号。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联系上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国家安全部副部长。
他到江湖医生的诊所,草草处理了伤口。他试着给北京单位的领导打了电话,结果发现中央警备局的领导都换人了。那些领导还算客气,问他在哪里,指示他立即回北京报到。可是,他刚挂下电话不久,就发现有形迹可疑的人找到了他刚刚使用的电话亭……
任军绝望了,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加上越来越疼的伤口——
为了养伤期间不被发现,他不得不逃回家乡的农村,潜伏在葬着奶奶的山上,在乡亲们的暗中照顾下,他度过了几个星期。等到伤口稍微好转,他就乔装打扮,昼伏夜行赶到北京来。
任军说,他已经无法回单位,他只有到国家安全部来找当时救了自己一命的丁副部长。最后,他声音冷冷地说:“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没有人可找了。”
国家安全部丁副部长一直面色沉重,不时露出关切的表情,听完任军的话,他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相信我,孩子,这就对了。”
“不是,每个人都想杀我,我不知道你是否——”任军突然停下来,他想起来,如果眼前深不可测的国安部副部长要杀他,那么上次在广深高速公路上自己就死路一条了。
他抬头看到老人慈祥的面孔,还是忍不住地喃喃道:“可是,我就在接到你的电话后才遭到这么多人追杀的,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一切都没有事了,我安全了吗?”
老人收起慈祥的面孔,露出深深的忧郁。他顺手从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两份绝密件,递给任军。任军匆匆扫过文件。这是两份党内通报,标题分别是:“海军副司令员王柏业在珠海被捕,经过军事法庭审判,囚禁终身”,“北京市副市长刘日华生活作风腐败堕落被双规”。
“我查出是这两人分别在广深高速上和香港重庆大厦里对你下手,回来后,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
“可是,后来那些一波波追杀我的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起了奶奶的死和至今仍然被暗哨重重监视的父母,任军声音激动地质问道。
副部长丁建国沉痛地摇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老了,真的越来越没有用!连一个年轻人都保护不了……”
这表情和叹息让任军也有些糊涂了。他凝视着眼前神秘的副部长,看到老人花白的头发和散乱的眼神,心中产生不忍。可是这时,他肩头的伤口一阵隐隐作痛——他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显得冷静,声音低沉地问:
“丁部长,那些人追杀我是不是因为我从美国带回来的那盘磁碟。当他们知道我身上已经没有磁碟的时候,还是不肯放过我,逼着我说出磁碟内容,否则就杀我的奶奶,杀掉我,——丁副部长,我想知道,那磁碟上到底是什么内容?!”
老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夹杂着愤怒、担忧和痛苦的表情,但嘴唇动了两下,他没有回答任军的质问,而且很快地回避了任军锋利的目光。
“磁碟里有什么?”任军紧追不放地问。
“我不能告诉你!”老人声音很小,但却异常坚定。
“是不是如果告诉了我,你也会杀掉我?!”任军提高声音,嘲讽地说。
四
对于任军大声的嘲讽,老人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脸上再次出现了慈祥的表情。这看在任军眼中,却不由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莫非那磁碟的内容真会让眼前的慈祥的老人对自己痛下杀手……他突然想起了从香港开出的直通大巴士上那一群看上去要死不活的老弱病残竟然霎那间变成绝顶高手、杀人于无形——而他们显然都是眼前这位老人早就安排在香港的国安部特工……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不过,他在老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表情变化的时候,就迅速迫使自己脸上换上一层冰霜。不错,反正已经无路口走,也就没有必要担惊受怕了。
“丁部长,磁碟的内容是不是和刺杀总书记胡春涛有关……”
他说出了这些天一直困扰自己的想法,之后目不转睛地盯住眼前的丁副部长。他想,丁副部长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磁碟的内容,但他的表情却可以透露一些想法。可是,他的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有些迷茫了……
因为他看到眼前的丁副部长抬起了头,满脸的迷茫。好像根本不知道任军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刺杀总书记——”丁副部长说得很慢,好像在玩味这几个词语。
任军顿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磁碟内容和刺杀总书记没有任何关系——刺杀总书记?他突然怔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刺杀总书记,我没有听错吧?”丁副部长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峻,刚才还有些混浊的眼神眨眼间射出凌厉的目光。
“这个……”任军有些尴尬,这才想起,所谓刺杀总书记只是自己当时在白宫草坪上的观察。虽然当时他指示手下加强戒备,但由于突然发现口袋里的磁碟,事后根本没有把自己这个观察和推测汇报给上级主管单位。而且,自从在香港下飞机后,他就一直处于被追杀的逃亡状态,至于当时在白宫草坪上看到的是否有误、自己的推测是否神经过敏,他根本没有去深思。但在自己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时,他确实把自己的处境、磁碟和白宫草坪上的事件联系了起来。刚才他顺口而出,也是这些天一直思考的。现在被丁副部长一个茫然的反问,他才清醒过来,——自己当时推测的所谓刺杀事件至今还无人知晓。他突然意识到,也许那本来就只是自己推测失误……
他头上渗出了冷汗。丁副部长仍然死死盯着他。
“丁副部长,这只是我的推测——”接着,任军把自己当初在白宫草坪上观察到有一名CNM 摄影记者表情僵硬、行动怪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并不好意思地说正是因为自己的注意力被这件事吸引住,才使得那个磁碟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在讲述中原本想看到丁副部长脸上露出嘲讽或者不以为意的表情,可是任军却看到老人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任军刚刚讲完,老人已经“霍”地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叫了声。秘书进来后,老人有条不紊地吩咐他去做几件事,而且规定他在四十分钟内办完。
接下来,丁副部长和任军开始拉家常,他告诉任军,中央警备局已经因为他一个多月无影无踪而开除了他,而且,他的老领导都被换掉了,就算回去也不会得到重用。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杀他……
任军注意到,老人一直心不在焉,时常看手表。三十多分钟过去了,四十分钟即将到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带着几个人一起走进来,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他们从包中拿出录像机、录影带、文件和旧报纸……
不一会,房间里就剩下丁副部长和任军两人,墙上刚刚挂上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多月前白宫草坪上的中美首脑峰会的欢迎会。这些录像大多是从国际电视频道录下的,虽然没有当时在现场所见清楚,但那情景那气氛还是把任军拉回到一个多月前的白宫南草坪……
没错,任军的记忆又恢复了,他的自信也回来了,那不仅仅是自己的推测,那是事实!——只是因为那个妇女突然地呐喊而阻止了凶手行凶,但却没有逃过任军敏锐的目光。
任军从丁副部长死灰似的脸上再次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也同时失望地发现,磁碟的内容和白宫南草坪上的刺杀事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否则看过磁碟内容的丁副部长早就知道了。
不过,老人严峻得有些可怕的面容让他又一次暂时压下了对磁碟内容的好奇。
丁副部长转身在报纸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任军说:“这个新闻我早就看到过,还有印象,你一直在逃亡,可能没有看到,你看看。”
任军看了眼标题就明白了。那标题是:“CNM摄影记者在参加完白宫中美首脑欢迎会后归家途中被杀,面容被毁。”
标题旁边有这个被杀记者生前的照片,任军看到了这些天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凶手”的面目,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记者就是凶手,因为当时突然出现的抗议事件,他无法执行刺杀计划,记者会结束后,他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被杀人灭口——小任,你的推测完全正确,而且正如你所分析的,没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刺杀美国总统,只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刺杀中国国家主席。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把你一同带回北京,否则就可以尽快追查真相,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
老人语气里透出深深自责,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果任军这次遭人杀害,那么发生在白宫草坪上的那一幕将无法知晓,直到下次凶手再次行刺,当中共总书记倒在血泊中……老人想到这里,几乎差一点坐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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