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尸体是在离死者住家不远的马里兰州一个小树林里发现的。尸体完好无损，但脸部却被硫酸弄得面目全非。
   当天深夜戴维斯没有回家，娜拉以为丈夫还要陪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一行前往耶鲁大学采访，所以就没有在意。可是第二天丈夫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一个电话，娜拉打过去，戴维斯的手机却一直关机。她把电话打到CNM摄影部，部里的负责人说，他也在找戴维斯。据他说，戴维斯从白宫采访后就消失了，联系不上。
   娜拉感到一阵恐慌，她想起了在电视镜头上看到的戴维斯那陌生的眼神。她赶紧报案，警方获知失踪的人是CNM高级摄影记者后，不敢掉以轻心，随即展开了搜索。

   大概是凶手杀人后没有时间，也许是凶手并不怕警察找到尸体，尸体掩盖的并不是很隐秘。当天下午，搜索人员就在离娜拉家不远的树林里找到了一具只穿内衣裤的男尸。由于脸部被毁，本来以为辨认尸体需要验证DNA，但娜拉一眼看见了半裸的尸体大腿内侧的胎记——那正是他的丈夫戴维斯……
   
   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和考夫曼和中国情报分析科的麦克博士都是从当天晚上的新闻中看到CNM摄影记者的尸体被发现的新闻。当考夫曼正准备拿起电话给麦克博士打电话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考夫曼先生，副局长，是我——”是麦克的声音。
   “很不幸，看起来你的猜测是对的……”考夫曼若有所思地说，打断准备继续说下去的麦克博士。“你立即到办公室，我在那里等你。”
   中央情报局的办公室从来都是灯火通明，因为，对于很多部门，美国的夜晚，正是美国的间谍所在国家的白天。
   麦克博士赶到考夫曼办公室时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个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临时召集来的重要人物，可是没有想到，他只看到考夫曼副局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桌后面。
   “我恐怕你得接手这个案子。”考夫曼说。
   “先生，对不起，哪个案子？”
   “还能是哪个案子，就是这个——你必须协助我抓到凶手、调查凶手的背景，弄清楚是谁指使他刺杀总统的。”考夫曼拖长腔调。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不是执法机关，没有职权接手这件案子？”考夫曼从麦克脸上看到自己猜对了，“这件案子不同寻常，可能涉及到天大的阴谋，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我不放心联邦调查局，更不放心警察部门，他们泄露国家机密就好像中国的筛子一样，布满漏洞，防不胜防。”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今天这么急让你来，是因为你必须今天晚上就开始工作。”
   “今天晚上？”
   “是的，你必须马上赶到发现尸体的马里兰州警察局，——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他们会连夜解剖尸体，确定死亡时间和死因，你必须及时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确定死亡时间和死因？”
   “不是，当然不是，你必须阻止他们公布死亡时间！”
   “考夫曼先生，可以问你为什么吗？”
   考夫曼沉吟了一下，缓缓地说：“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个摄影记者就是在进入白宫草坪前被杀——那么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记者就是凶手。他是谁？现在在哪里？是谁如此煞费苦心要刺杀两位总统？还有，如果我们现在公布这位记者是在进入白宫前被杀，不但影响我们查出真相，还有可能引起国际性恐慌，而且，也会招来中国方面的强烈不满甚至抗议，——你知道两国元首高峰会上的法轮功抗议事件已经让我们很被动，现在再出现一个无厘头的暗杀事件，真是够受的……”
   麦克博士明白了。但还有一件事他必须提出来说明一下。
   “考夫曼先生，我接受任务，不过——你知道，我只是一名情报分析人员，我的业务……”
   “就这样定了， 从今天开始，你进入行动组——不错，你是一名情报分析人员，我的上帝——你真他妈的优秀！我想让你进入行动组，不但更加适合你，而且也符合国家利益！好好干吧，年轻人！”
   考夫曼大概以为优秀的年轻人都应该进入有钱有势的行动组，麦克博士却比他清楚，该死的行动组早就是臭名远扬，就算在国会山也是众矢之的。不过，他对副局长分派他的工作倒是很有兴趣，而且，他毕竟是年轻人，——局长说得没错，他也想趁年轻，多在外面走动走动。
   中情局副局长又交代了他几句，麦克博士准备离开前往马里兰州警察局时，犹犹豫豫地问副局长：“考夫曼先生，我知道调查真相是我的工作，不过，从你的直觉出发，这次谋杀事件会不会是中东恐怖组织所为？我的意思是拉登干的？”
   “不是，绝对不是，我敢肯定是狗娘养的小日本！”考夫曼斩钉截铁的语气让麦克吃了一惊。考夫曼看到麦克的表情，只好简洁地谈了自己的看法……
   
    六
   
   在驱车穿过华盛顿特区的时候，麦克博士在脑袋里反复思考考夫曼副局长的分析。
   这位经验老到的中情局副局长的分析有条不紊。首先，这样的刺杀事件出现，当然最先想到的是中东恐怖分子，特别是仍然在逃的911恐怖袭击首犯拉登。拉登可能是全世界最想让布什乔总统死的人，但他即使有机会，也绝对不会选择中国国家主席、总书记兼军委主席胡春涛访问白宫、和布什乔站在一起的时候下手。且不说中央情报已经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显示中国为了继续“健康地发展中美关系”而一直偷偷掩护拉登，以致让拉登继续留在美国国家敌人名单的榜首，从而转移美国国内一帮想把中国社会主义国家树为头号敌人的强硬鹰派的注意力……
   ——就算上面这个情报不准确，拉登也应该知道，主张全球多元化、赞同一党专政也是一种民族特色的北京政府是他道义上的朋友，绝对不是敌人。他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刺杀美国总统呢？再说，美国总统在华盛顿露面的机会有很多，其中以中国国家主席来访时的保安最为严密……总之，分析来分析去，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不论杀手是何方神圣，要刺杀美国总统都不会找这个保安最严密的时机。更何况，那位处心积虑整容成为CNM记者的杀手如果目标是布什乔总统，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机会——这更说明，刺杀对象极可能是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
   副局长考夫曼由于正好在此时发现了日本当局借助频繁的地震在搞海底核子试验，所以，也就第一个想到了“狗娘养的小日本”。而且他的分析也顺理成章：作为世界上的第二大经济强国，这些年经济一直不景气。二十年了，经济学家一直在找原因，找来找去，日本的经济始终停滞不前，眼看就要被经济势头发展强劲的中国取而代之。
   就在前不久，日本国内的强硬派——也就是死灰复燃的军国主义势力悄然抬头，其代表人物前东京知事和外务省的麻生公然否认日本在二战期间的侵略罪行。
   如此同时，中央情报局获得的情报显示，这股已经早就得不到大多数日本民众支持、甚至被日本天皇批评的军国主义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推出了自己的经济理论——那就是日本的经济长达二十年的停滞不前不是经济因素造成的，而是政治和军事原因使然。日本只有在让自己的政治、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同时发展、并行不悖的情况下，才能够在经济上彻底翻身，继续保持世界经济超级大国的地位……
   日本人也许不喜欢军国主义，但如果军国主义和他们的口袋里的钱直接联系起来，那就另当别论了。麦克博士虽然有些质疑考夫曼的分析，却也一时找不出破绽。他只是觉得，发展政治和军事强国有很多方式，但用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秘密核试验以及刺杀中国主席的方式实在可恶。
   考夫曼的分析是地下核试验和刺杀中国国家主席是蓄意策划的。日本当局自然知道，在目前相对和平的国家环境下，就算他们拥有了核子武器，也不敢声张，只能像以色列一样偷偷藏起来，不但失去了威慑作用，也使得他们成为军事强国的愿望落空。日本人原本希望北朝鲜能够不顾来自北京和美国的压力，公然宣布成为核子国家，并进行长程导弹试射，为日本走上军国主义提供借口。可是，北朝鲜在北京的压力下，做了缩头乌龟。
   在这种找不到其他借口的情况下，如果发生了中国最高领导人胡春涛出访美国被刺、血染白宫南草坪的事件，那就是另外一种情景了……
   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中国国家主席倒卧在白宫草坪的血泊之上，中国国内那些本来就讨厌美国的强硬派就算不把洲际导弹发向美国西岸，中美关系也绝对不可能再一如既往了——世界局势必将因此而改变，美国将会更倚重日本维护太平洋西岸的稳定和利益——混乱甚至战乱必将再起——
   这时，已经完成秘密海底核子试验的日本正可以浑水摸鱼、乱中取胜，正式宣布以维护世界和平的名义进入核子俱乐部、复兴军国主义……
   太可怕了，表面风平浪静的世界，却酝酿着惊天动地的大事件，——真是太可怕了……想到这里，麦克博士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