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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第二章 走投无路(3、4)
三
波音747在香港机场徐徐下降时,空中小姐轻轻摇醒了任军。任军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起座椅靠背,紧了紧安全带,然后冲空中小姐莞尔一笑。
在白宫南草坪突然发现口袋里被人悄悄放进一张电脑磁碟后,任军的工作和生活全乱了套。按照警备保卫工作的最重要原则,任何情况下,首长的保卫人员都不得私下向首长传递任何未经首长办公室或者中共中央办公厅检查通过并批准的物件。更不用说在海外收到的不明磁碟了。
任军请示随行的办公厅工作人员和胡主席的亲信,他们也拿不定主意。那个包装磁碟的信封上写得太耸人听闻,没有人愿意不经过正常程序就私自检查磁碟里的内容。这些能够爬到中共中央最高领导人身边的精英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该知道的千万不要知道,否则,轻的丢掉工作和饭碗,重的有可能一辈子被关在秦城监狱,甚至分分钟送掉小命。 最后随行胡主席出访的办公厅领导决定,把此事以密码电报的形式汇报给北京中共中央办公厅、总参谋部(中共中央警备部队的上级单位)和国家安全部,请求指示。
电报发出不到六小时,一份加急绝密密码电报传到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电报内容简单明了:命令任军少校亲自带着磁碟尽快返回北京,不得有误。
看到电报的人都有些迷惑,任军更是感到一阵惶恐不安。作为负责这次胡主席出访的保卫人员之一,竟然被要求中途回国。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磁碟太重要,重要过胡主席的安全保卫工作,二是上面已经不再信任他,借此机会把他调回去。
他把磁碟拿起来左右端详,怎么也不相信这玩意有什么重要。所以,他只能朝第二个可能设想——就在胡主席这次出访美国前夕,胡系人马大刀阔斧地撤换了中共中央保卫局所有高官,那些高官都是上一届领导核心江系的人马。想一想,建国后发生的“宫廷政变”包括捉拿四人帮都是中共中央警备局下手的,就知道这次撤换前任核心任命的警备局高官的意义。但是,被撤换的都是少将以上的军官,并没有波及到自己所在的校级军官。难道有人借此机会对自己下手?
随即,他又想,作为负责首长安全的负责人之一,在出访期间搞出这样的事,竟然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送给总书记的物件放进口袋里——北京对自己不再信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一路上任军情绪都很低落。由于没有从华盛顿直达中国大陆的直飞航班,为了赶时间,任军搭乘联合航空公司的飞机,到香港转机。反正香港已经是中国的领土,治安也不错,所以,任军并没有通知当地驻军接应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飞机晚点三个小时,到达香港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最后一班飞往中国大陆的飞机已经腾空而起。他站在机场,看到有中旅等公司的直通巴士在拉客,犹豫了一下。现在上车,到深圳或者广州都很晚了,通知人家接应也不方便,不如今天就在香港驻一晚上,明天一早出发,——他还是第一次到香港。
他进入机场厕所,把那个磁碟从手提包里拿出来,塞进贴近胸脯的口袋里。出来后,他坐机场快线到尖沙嘴,因为他只知道有个尖沙嘴和旺角,尖沙嘴有一个重庆大厦,听说住宿很便宜。
到了尖沙嘴,任军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这里真漂亮,完全是霓虹灯的海洋。他感叹道。
快十一点了,尖沙嘴竟然还是熙熙攘攘,旁边的店铺门户大开,路边的小摊正在热火朝天地做生意。任军问了两次路,来到重庆大厦门前,这里有很多巴拉斯坦人站在路边兜售假的劳力士,那个指路的人这样告诉他。
进入重庆大厦前,任军向门口的书报摊上扫了一眼,摊主看出他是大陆人,就顺手拿起两本黄色杂志《龙虎豹》和《花花公子》向他推销,任军推开摊主的手,从书报摊上拿起一本《争鸣》和《动向》杂志。他在北京就经常听领导提起这两本杂志,有一次杂志揭露中共高级领导人的内幕,国家安全部一度怀疑是首长身边的警卫局有人泄密,前来调查,任军也受到了盘查。这件事让任军记住了两本杂志的名字,现在,他买来读一读。
任军买了两本杂志进入重庆大厦,等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等来那具吱吱着响的老式电梯。他侧着身挤进满满的电梯里,瞥见身后有人大概因为挤不进来而闪身进入了楼梯间……
电梯门吱吱关上时,任军忽然觉得那两个闪身进入楼梯间的人身手敏捷、非同一般,他这才警觉起来,——自从抵达香港,一切显得新鲜,他不但放松了警惕,甚至根本没有去留意身后是否有尾巴……
四
虽然训练有素,但当你置身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中时,还是很难靠直觉和平时的训练发现自己是否被跟踪、是否陷入了危险。在熟悉的环境里,你知道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也就可以一眼看出不寻常的动作,甚至一个不普通的眼神。但到了陌生的环境,一切对于你都是新奇的、不寻常的。想到这里,任军暗中责怪自己疏忽大意了。
好在他白天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大觉,晚上躺在两百元一晚的没有窗户、破旧小房间里,他竭力不让自己睡熟。
当凌晨三点左右锁匙空里传来蚊虫爬地般的细微声响时,他让自己从半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半闭着眼睛,很快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
房门悄悄打开,两个黑影鬼魅般地飘了进来。两个影子没有犹豫,一进入就向他压过来,他突然感觉到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上的冰凉感……
等到刀尖几乎触到了他的胸脯,他才突然出手,两位袭击者怎么也想不到熟睡的人身手会如此敏捷,两个人持刀的手几乎同时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在他们无法刺出时,同时抽刀,任军顺势一推一松,两位持刀歹徒同时向后跌倒。
两位重重倒下,却并不含糊,几乎同时一跃而起。站起来的两个歹徒互相拉开距离,对任军形成夹攻之势。其中一个歹徒顺手打开了墙上的灯,任军突然捂住眼睛——
两位袭击者都以为抓到了机会——他们从外面进入,眼睛适应了灯光,而任军一直睡在没有窗户的黑房间里——他们看到任军捂住眼睛,几乎同时扑了过去,对任军左右进攻……
只是这次他们又错了,任军捂住眼睛就是为了引诱他们发动攻击。当那两个袭击者突然之间再次发现手腕被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人抓住的时候,他们都感到一阵心寒,接着他们两人都感到心中升起的这股寒冷向下移动——同伴的冰冷的刀尖刺进了自己的腰部——抓住两人手腕的任均身子一侧,同时使劲把两人的刀向对方引去,两人缓缓倒下……
“岂有此理,你们抢劫就抢劫,为什么这么狠?想要我的命?你们看我像有钱人吗?”任军喊着,忽然自己停了下来。
地上的两位入屋抢劫的歹徒疼得肌肉扭曲,两把刀分别深深插进肋骨里,鲜血直流,但两人都紧咬牙关,不但不求救,而且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抢劫!
任军一阵困惑,感觉到心口那个磁碟有些沉重,堵得他心口发慌。他本来准备去叫救护车,但现在改变了主意,如果叫救护车,自己肯定会被拘留遭到盘问,虽然最后会被保出去,可是,不但耽误了护送磁碟到北京,而且作为一名中共中央警备局的少校军官,短短几天搞出了这么一串事件,就算跳到黄河也说不清。
好在进入这件家庭式酒店时只交了押金,而没有登记护照。所以,简单收拾了一下,悄悄离开了房间。至于地上的两位袭击者是叫救护车,还是招来自己的同伙,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没有时间和心情来审问地上的两人,看他们的身手和受伤后的忍耐能力,应该是黑社会的,甚至有可能是职业杀手,就算自己对他们用刑,他们也不会说出来的。他还是离开是非之地,一走了之算了。
离开重庆大厦的任军走过弥敦道,看到一个写着“尖沙嘴公园”的牌子,走了进去。公园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赶早起来清洁公园的老妇人在远处孤独地忙碌着。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在一条长凳上斜靠了两个小时,等到天光微亮,他起身离开时,向那位仍然在附近做清洁的老妇人点了点头,然后直奔公园对面的中国旅行社分社。那里有直达深圳或广州的旅游巴士,除了经过海关时需要下车检查证件外,其他时间都坐在车子里,算是比较安全的。
任军等到六点半,登上了第一班前往广州的直通巴士。车上五十多个座位没有坐满,任军走到大巴士中间,选了一个靠近安全门的座位坐下。车开动时,他碰了一下贴近胸脯的口袋里的磁碟,然后放下心来,迷糊起来……
经过港深之间的黄岗口岸时,任军随着人群排队过关。到达深圳时,大巴士上的乘客稍有调整,上来一些新的面孔。在讯问司机发现这是惯例后,任军又坐了下来,心想,大巴士在繁忙的深广高速上行使,一个半小时后就到达广州了。他给广州军区参谋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直通巴士终点站在花园酒店停车场。
离开黄岗口岸五分钟后大巴士驶上广深高速,车速也一下子提到一百公里。任军松了一口气,准备再迷糊一会。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骚动惊醒。睁开眼睛的他,立即看出发生了什么事——高速公路抢劫案!
身体有点臃肿的司机后面站着一个歹徒,乌黑的手枪对着司机的后脑勺,司机不得不把车速保持在一百公里以上,便于歹徒洗劫巴士乘客;车子前后各有一名手持武器的歹徒,还有两位就站在车厢的中间,也就是自己的身边,手里也是各握一只五四式手枪。这些歹徒都是二十多岁,平头,衣服棱角显出他们非常强壮,而且,握枪的手势也非常专业——再看看周围的旅客,几乎都是老弱病残,甚至除了自己,就没有了年轻男人——
“把所有的钱和戒指、项链、手表都交出来,那些留下哪怕一块钱的,我们就留下他的一条命!”站在车厢前面的歹徒挥舞着手枪,叫嚣着。
这叫嚣再次在车厢里引起一阵骚动和恐慌,有两个孩子和妇女哭了起来,——然而,正是这声叫喊,反而让任军平静了下来。至少他们只是想抢劫钱物,不是冲我口袋里的……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当站在前后车厢的两位歹徒开始装模作样地从乘客手里抓过钱物的时候, 站在车厢中间的两位歹徒突然冲向任军,同时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时……他知道这次要就是留下磁碟,要就是留下自己的命——他们本来没有理由从他开始的,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神秘的磁碟,更没有必要用两只乌黑的手枪对着他的脑袋。在这个坐满香港人的大巴士里,他可能是最不起眼、甚至是最寒酸的旅客。
“别耍花样,把你身上所有口袋的东西都交出来!”其中那个把枪尖几乎戳到了他的太阳穴的歹徒命令道。另外一个看到任军仍然在犹豫,突然把自己的枪从任军身上移开,指向旁边的一位少女的脑门,那少女浑身颤抖地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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