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麦克博士是中央情报局的情报分析专家，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在中央情报局工作多久。自从中央情报局成为乔治布一系列政策的替罪羊后，情报局长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最近传出，白宫、国务院和五角大楼已经开始物色新的情报局长。
   麦克博士虽然只有三十五岁，但在情报局对华情报分析的位置上已经工作了八年，加上大学毕业后前后分别到北京和台北获得了硕士和博士学位，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麦克这两年已经是中央情报局最优秀的对华情报分析专家之一。
   不过，这个工作还能够持续多久呢？美国情报总署已经成立，现在的中央情报局只不过是全美十六个情报机构中的一个，加上那个老朽的国防部长把每年440亿情报经费中的百分之八十五控制在自己手里，中央情报局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昨天，他听说，白宫放话说今后中央情报局只负责收集情报，不再负责对收集的情报进行分析。他们的理由是，过去几单情报误导造成的政策失误，其实都是由于情报分析出了问题，而不是情报收集本身。据说这一观点得到情报员们的支持。他们声称，他们战斗在世界各地，在各种艰难的情况下收集报回各种情报。无论这些情报如何，都是他们冒生命危险收集回来的。问题出在那些坐在佛吉利亚朗雷总部（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的情报分析人员，他们根据白宫的意思解读甚至故意歪曲第一手的情报，最终造成了对中央情报局最大的伤害。
   麦克博士没有办法否定这一指控，他知道自己的同事已经越来越政治化，忘记了情报工作特别是情报分析工作绝对不能和政治沾边的古老原则。
   但即使中央情报局取消了情报分析功能，即使自己被迫离开喜欢的情报分析工作，麦克博士也问心无愧。在自己八年的对中国大陆的情报分析工作中，他可以自豪地说，他一直根据自己的专业和情报工作的准则进行情报分析工作，他从来不会看上级的脸色，更不会去揣摩白宫的意思而去歪曲情报员从前线送回的原始情报。
   要知道，对心理学和情报学同样精通的麦克博士，本来是最善于揣摩他人意思的。事实上，他也是语音和表情分析专家，而且是中央情报局最好的之一。
   当白宫南草坪举行中美首脑会晤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中情局四楼那间墙壁上挂满了电视屏幕的媒体室里。这里可以收看全世界六百多个电视频道，当然，现在墙上的所有电视屏幕上只有一个主题：白宫南草坪的中美首脑会晤。
   他想从白宫草坪上来访的胡春涛脸上读出有用的情报。那位神秘的中共总书记、国家主席自从在华盛顿走下飞机就表情呆板，这让麦克博士很困惑。
   难道他在西雅图同世界首富的会谈不顺利？
   想到这里，麦克就一阵难过。他知道一个全球性的推翻北京中国共产党统治的大阴谋正在酝酿，中央情报局获得了相关情报。这一阴谋几乎卷入了全球反对共产党一党独裁的所有中国人和外国人，而且和网络有关，据说世界首富也被说服，成功插进一手。中央情报局只了解了这么多。
   由于所知有限，中央情报局并没有上报有关情报。但这次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访问美国的第一站就是美国西岸，而且亲自拜访世界首富，到他家里做客。难道这一阴谋真的存在？难道北京知道更多细节？
   更重要的是，难道传说中的这一阴谋真的确实可行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北京为什么会如此兴师动众，竟然由国家主席胡春涛亲自出马，拉拢对电脑和全球互联网有巨大影响的世界首富？
   胡春涛开始讲话时，麦克博士正襟危坐，收回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胡春涛的脸上。从一个领导人的讲话时的面部表情、身体语言，可以看出他的性格特种，甚至可以分析他对自己的演讲是否有信心，是否是在撒谎。这就是麦克博士现在的工作。
   当那位在记者席上的亚洲模样的妇女开始喊口号，而且在没有密勤局探员前去阻止她而声音越来越大时，麦克博士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双眼死死盯住低头念稿子的胡春涛的脸，想看出他脸上透露出的表情。麦克博士确信自己有能力可以看破胡春涛主席此时的心情，甚至可以由此推测中国未来几年在他执政下的政策走向……
   几年前，当美国各界认为胡的前任江泽己有可能在最后几年把中国带向更加民主自由的改革之路的时候，中央情报局提供了一份“情报分析”——这份分析给这些人泼了冷水。时间证明中央情报局的推测完全正确。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中央情报局的“情报分析”其实主要是对江泽民的面部表情进行解读得来的。中央情报局的表情阅读专家看到江泽民在说到民主、自由和镇压异议人士脸上现出的表情不但没有内疚和后悔，反而是一幅理直气壮，夹杂好斗和自豪的表情——
   此时此刻，他前任的那些表情并没有出现在低头读稿子的胡春涛主席脸上。麦克博士留意到：胡春涛的眼睛眨动快了，嘴唇发音时有微微颤抖，鼻翼抖动的频率高了一倍有多，而且大多时间低着头，在换气时偶尔抬起头时，目光并不集中——他应该并没有听清哪个女人在喊什么，但他显然知道有人在抗议他，——而他的表情没有流露出愤怒和好斗——这是不是说明他内心早有准备？他那好像做错事的表情又是否预示着他将给中国带来更多希望呢？
   麦克博士并没有想下去，甚至没有继续观察胡春涛的表情，因为这时，在那里喊了两分钟之久的妇女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电视镜头。经过严格训练的麦克博士的目光也投向了电视上的记者群……
   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盯住那位亚洲妇女，他的锐利的目光被那位站在这位妇女右前方的一位摄影记者吸引住——那个白人表情极端怪异，眼神慌乱，衣服好像都被汗水湿透了——却又不肯把外套脱下来，双手有些呆滞——好像不知道放到哪里去，而且当大家都把镜头转向那位妇女时，他却在东张西望，完全没有去动眼前的摄影机——这时，麦克发现，那个摄影机上显示拍摄的小灯根本没有亮……
   
    十
   
   注意到CNM摄影记者“戴维斯”前面的摄像机根本没有开机的人不只是麦克博士一人，此时混在欢迎胡主席的人群中的中共中央警备局少校任军也感到了异样。
   由于站得离记者群比较近，那位妇女试探着轻轻喊第一声时，任军就听到了。他立即知道出了状况，头发都竖了起来。当他紧张地观察情形后，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个女人她认识，以前发生过公开抗议出访的中国国家领导人的事件，早在安全部门的黑名单上。不过这次安排白宫记者采访是密勤局和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中方插不上手。
   任军本人对这女人没有好恶，甚至在心底还有点佩服她的勇气。
   当她的喊声渐渐大起来的时候，任军感到一阵迷茫，因为他没有看到密勤局的探员扑过去，把那个捣乱的女人拖走。这时，那一堆本来对着讲台的摄影机和照相机镜头纷纷掉过头，拍摄大声喊叫的妇女：“你们的日子不多了，你们这些独裁、暴君……”
   这时，除了主席台上的人还可以假装保持视而不见外，欢迎的人群和重要人物那里也都像摄影记者群一样起了一阵骚动。从职业出发，任军感到一阵紧张。这种骚动往往会被人利用。
   他开始用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当他再次扫视到那位呐喊的妇女附近时，他看到了那个一动不动的最长的摄影镜头，随即他把目光转向那个摄影机的主人——他看到一个几乎要虚脱的受惊过度的白人的脸，和他周围轻松的看笑话的白人的脸孔形成强烈反差。
   任军一下子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他随即通过领口上的对讲机讲了几个不连贯的音符。不到十秒，站在白宫门前附近的中方保镖受到了暗示，不约而同地向正在讲话的胡主席靠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