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日本东京，武夫三本首相官邸。
   属下都知道首先武夫三本的习惯，对于这类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有关日本利益的大事，除了看情报通报等材料外，他都是从美国CNM这类电视网络中获得信息，他不看日本的电视频道。当然，每次选举期间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时美国的电视频道对他没有什么帮助。
   客厅宽大的电视机上正在实况转播远在地球另外一边的事件。美国总统乔治布已经把麦克风交给了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胡春涛的表情有些僵硬，这一点和他故作轻松、引经据典、甚至加上了一堆累赘可笑的文学描写的讲演稿格格不入。

   
   首相回头把自己的看法讲了出来，防卫厅长和海上自卫队的一位将军、一位情报科长点头笑着。
   “这人还是那么含而不露？你们有什么新的情报——”
   被首相问到的防卫厅情报科长点了两下头。“知道得不多，此人仍然很神秘。”
   首相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们要和平崛起，北京要求把这次访问定为‘国事访问’，美国人不肯，但给足了面子，除了不给他一顿国宴晚餐外，其它礼仪方面都照着‘国事访问’的规格做了。”
   “中国领导人想借这次机会在国际上和国内树立威信，想和美国人平起平坐。”
   “可笑！”首相打断他们，“想和美国人平起平坐，什么时候轮到东亚病夫了？！”
   “可是，首相，我们还是不能太过于大意，中国这头熟睡的狮子确实有苏醒的迹象——全世界好像都越来越认同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现在开始苏醒了——”
   “东方的睡狮是日本，不是中国！笨蛋！”首相暴喝一声站起来，随即脸上的表情陷入阴沉。“只是没有想到，震醒我们的是地震。”
   房间里的几位都互相看了看。
   “下一次地震到来的时候，你们是否可以完成最后阶段的实验？你们准备好没有？”
   防卫厅长和另外两位也都“刷”地站了起来，显得僵硬而呆板。那位一直没有开口的将军说：“我们早就准备好，只等地震一到……据震报中心的预测，下一次地震可能在五月底到六月初，震中应该位于印度利西亚附近。”
   首相脸上显出温和的表情，这表情也让他的三位部下松了口气，他们僵硬的身体明显柔软了一些。
   这时，他们四位都被电视中的杂音吸引过去，电视上，那对黑压压的摄影记者中有一个中国妇女用高昂的声音冲正在讲话的胡春涛主席大喊大叫：
   “你们的日子不多了，暴君——”
   “停止镇压法轮功！”
   “阻止他杀人——”
   没有使用麦克风的妇女的声音一度盖过了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的发言，这位妇女旁边一位大陆的在新闻记者试图用手捂住她的嘴，站在不远的白宫密勤局官员无动于衷地看着。很多电视摄像镜头从正在讲话的胡春涛主席转向了那位大喊大叫的妇女身上。
   日本首相武夫三本会心地笑了，这笑声很快传染到他的三位部下身上，不一会，他们四人的笑声盖过了电视机的音量。
   
    八
   
   他知道，一切都天衣无缝，不，有一个地方可能会背叛他，那就是眼神——所以，自从顺利混进来后，他一直不敢正眼面对其他的新闻记者，看到一个实况转播的摄影镜头朝向自己时，也赶紧耷拉下眼皮……
   两年前，他因为弄砸了一件和黑手党签订的合约而遭到追杀。在自己无路可走时，那位恩人收留了他，出面摆平了自己和黑手党的恩怨。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属于他的，虽然一名职业杀手的命并不值什么钱。
   他一直在等待报答那人的救命之恩，但整整等了一年，恩人才再次出现。那时他已经一年没有杀人了，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头。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恩人并没有指派他去杀人，而是把他带到了南美一个小国。在那里，他被安置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上……第二天，一辆豪华轿车把国际上最好的两位整容专家接到小镇上。他们开始按照恩人的要求，给他进行全面整容——换脸。
   一开始他不是太理解，因为虽然干了二十年的职业杀手，杀人不少，但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实施暗杀，所以“知名度”也不是很高，这张脸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当他每次睁开眼都看到医生拿着一张张照片来和他作对照时，他开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不怕死，可是，恩人要把他那张脸换成什么人的？
   三个月后，当纱布全部拆开时，他颤巍巍地举起镜子——镜子里出现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他觉得一阵头昏，险些站不住，但那个陌生面孔上的眼神让他镇静下来——他认出那是他自己的眼睛。镜子中，他自己的两个眼睛躲藏在一个陌生的面孔后面惊慌地打量着自己。
   旁边的恩人冷冷地说，这张脸比你以前的好看，不是吗？
   这话让他进一步镇静下来。接下来几个月，他不但完全接受了这张陌生的面孔，而且还接受了那张面孔的名字，说话的声音，和各种习惯表情——这些都是恩人带来的录像带上展示的。另外，他还接受了一系列职业训练——除了每天练习组装能够通过金属探测器的塑料枪外，他还得练习无聊的摄影技术和各种该死的姿势——据说，那是人们一眼就能分辨出的摄影记者的姿势。
   他提出过几次异议，认为这太小题大做了。而且保证，只要恩人说出名字，他会让那个名字的主人早点见上帝，也会为恩人节约很多时间和金钱的。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如此夸张。
   恩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三个月前，恩人带他秘密回到美国，住进华盛顿区乔治城一个别墅里。一开始，他被严格限制外出，每天都在恩人亲自督导下，认识并记住一些照片上人的相貌和名字，其他时间就是在家观看CNM新闻。不久，恩人开始带他外出散步，最早，他会见到照片上的一两个“熟人”，他们和他打招呼，亲热地叫他“戴维斯”，他也按照自己所了解的，和他们套近乎。后来更进一步了，恩人带他偶尔进入CNM总部，看到他的“同事”都会和他打招呼，有些人会很好奇地问：“啊，戴维斯，你不是离开了吗？”。还有一次一位同事惊奇地看着他：“我的天，戴维斯，我刚刚和你通过电话，你为什么撒谎，说你不在办公楼？”
   于是，他和恩人慌忙逃离，脸上都带一些淘气孩子的恶作剧表情。
   恩人看起来很满意，但他也注意到，恩人其实很紧张，头发根上有冷汗在滚动……
   一个星期前，他才被告知自己要去暗杀——不是暗杀，是明目张胆、面对面的刺杀——的对象。计划是这样的，美国总统乔治布将在白宫南草坪欢迎来访的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杀手将作为摄影记者进入南草坪，在两国首脑开始发表讲话后，伺机刺杀——
   “美国总统？”他声音中夹杂中恐惧和兴奋。
   “不，”恩人对他打断自己的讲述皱了皱眉，“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
   杀手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好几个疑问由阵阵发冷的心底升起——他想知道，刺杀中国主席胡春涛有更好的时间、地点，也有更好的机会，何苦要选在世界上最难以行刺的白宫南草坪呢？他还想知道恩人是谁，他不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不过看到恩人脸上的表情，他强压下自己的问题。
   事实上，经过一年的准备，进入白宫南草坪刺杀总统显得比刺杀一个纽约的黑手党头子差不多一样简单。当然，困难的部分是进入后，如何把拆成十二个部分的塑料刺杀枪组装起来。
   进入白宫南草坪后一直站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记者群里，要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那些为了躲过探测器而分成了十二个部件的枪械组装起来肯定不容易。虽然反复练习从而达到了世界纪录，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躲躲闪闪地组装一只刺杀枪，也至少需要十几分钟，而最后15秒将是在暴露动机的情况下。不过据恩人告诉他的反复计算，特勤局的密探在发现他有刺杀意图而冲向他，或者冲过去把总统按倒在地上的时间大概也得20到25秒。
   所以只要他小心行事，刺杀行动将会成功。两年前，他已经是一个必死的人，两年后，他将干出这件惊天动地的刺杀——他忍不住有些激动……
   在布什总统讲话时，他已经把七个部件从身体、口袋或者摄影机里摸出来，放进右边的口袋，然后利用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摸索着组装……
   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开始讲话时，他口袋里手枪的形状基本上显现出来了，只要最后一个动作，把隐藏在摄像机磁带盒里的枪管抽出来，迅速装上，就可以瞄准开枪了——
   他身上紧张得只冒冷汗，有那么一霎那，他担心自己会像右边人群中的那位议员一样昏厥过去。
   他警告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他抬起头，像一个摄影记者那样，用职业的眼光扫了一下四周，还好，他想，没有人注意自己。而且，离开自己最近的密勤局探员大概也有二十米之遥。如果现在动手打开录像机，迅速拿出枪管安装，那么肯定会引起注意，但那时任何人的注意和行动都将迟了一步。他只需要15秒套上枪管——然后，抬手，“砰”一声枪响——他仿佛已经看到中国国家主席胡春涛胸口开出一朵红花，慢慢倒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慢慢移动的两手尽量自然地向摄像机伸过去。正在他准备突然加快速度，打开磁带夹，从中取出枪管的时候——
   “你们的日子不多了，暴君！停止镇压，总统，阻止他杀人——”
   身边猛然响起一个女人尖声的喊叫，杀手的手哆嗦了一下，霎那定格在空中，他的人也仿佛被同时转向自己这个方向的那些目光和镜头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此文于2006年06月19日做了修改